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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罪”過觀眾,想向觀眾要票房,挨罵也算“罪有應(yīng)得”。
導演想要票房無可厚非,但票房好未必就是好片,票房差也未必是爛片。
不論《抓特務(wù)》的票房如何,我都嚴重推薦朋友去看看。如果看了還罵是爛片,那應(yīng)該是沒看懂。
相對來說,前一段的熱門電影《給阿嬤的情書》,就很容易看懂。它回避了苦難的根源,而側(cè)重于用溫情消解和替代苦難,既感人催淚,又愉悅溫馨,容易俘獲觀眾。
《抓特務(wù)》則徑直地面對了歷史,展現(xiàn)了時代裁決個人命運的無情與隨意,并沒有想感動誰。
之所以將這倆電影對比,是因為它們幾乎具有共同的時代背景,都講的是小人物的故事。
《抓特務(wù)》,從1949的大典,到2008的奧運,近60年分成了若干個時代。每個時代都如巨大的手掌,故事中人的命運,被大手翻云覆雨。
一個時代的大山,到了另一個時代,可以如同塵埃。時代價值觀之間的沖突,既真實又荒誕。
《抓特務(wù)》有點像北京版的《活著》。
電影《活著》里,主角富貴見證過的解放戰(zhàn)爭、新中國誕生、抗美援朝、大煉鋼鐵、饑餓、批斗,最終孤獨地走進了80年代。
《特務(wù)》里的歷史場景更豐富,60年中的“國家大事”能涉及的基本上都涉及了……
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這些大事,電影里都是一筆帶過,甚至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尤其是那些暗筆,不了解那段歷史的話很難發(fā)現(xiàn)。
《抓特務(wù)》打動我的,就是前面提到的藏在年代里的荒誕感。
無論是歷史還是現(xiàn)實,真相就藏在荒誕之中。
什么是荒誕?
你終生追求的東西到最后發(fā)現(xiàn)毫無意義,那就是荒誕。
你用生命捍衛(wèi)的東西到最后被棄如敝履,那就是荒誕。
你發(fā)現(xiàn)被倡導和宣揚的東西,原來倡導者和宣揚者并不當回事,那就是荒誕。
相愛的人應(yīng)該在一起,卻“自愿放棄”,反而堅定地與無愛的人廝守終生還釀出了甜蜜,那也是荒誕。
表面上忠于職守持之以恒,實際上卻像一個神經(jīng)病,那就顯得荒誕。
為一個承諾提心吊膽、如履薄冰一輩子,最后發(fā)現(xiàn)給你承諾的人幾十年前就忘掉了承諾,那就顯得荒誕。
某個行動很崇高,行動的結(jié)果卻全是垃圾,那就顯得荒誕。
“好人”很無聊,“壞人”很有趣,那也顯得荒誕。
在一個毫無意義的事情上孜孜以求付出一生,也顯得荒誕。
同一個人,在一個時代應(yīng)該被槍斃,換一個時代成為座上賓,那也顯得荒誕。
既然今天的大山,在明天可能無足輕重,那我還有必要尊重眼前的大山嗎?連這樣的疑問,都顯得荒誕。
荒誕在生活中歷史中隨處可見,但往往被美化、修飾、遺忘。
有一類好的文藝作品,就是努力提醒人們荒誕的存在和普遍性,并由此對真相接近一步。
在《抓特務(wù)》中,潛伏的特務(wù)成了勞模,忠心耿耿的警察成了特務(wù)嫌疑;無愛的婚姻在現(xiàn)實的脅迫下過成了不離不棄的老夫老妻;關(guān)系和睦的夫妻,妻子因為捍衛(wèi)丈夫的“忠誠品格”而死,早早陰陽兩隔;當年應(yīng)該吃槍子的“敵特”,不僅被歡迎回來,而且完全忘掉當年布置的“下線”;用數(shù)十年時間終于抓到的“敵特”,不僅不再是敵人,而且成了自己最知心的人……
雖然是故事,雖然是編造的,但放在那種時代背景中,卻又很符合當時的“現(xiàn)實邏輯”。
雖然我對《阿嬤的情書》有微詞,但它與《抓特務(wù)》一樣,都呈現(xiàn)了一個共同的事實:很多人的一生,在標準多變的時代潮流中,搖搖蕩蕩,身不由己,不由自主。
哪有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你的命運可以被時代輕易裁決。
無論“好人”還是“壞人”,無論“警察”還是“特務(wù)”,無論“貓”還是“老鼠”,都命若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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