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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8日下午,哈爾濱百年老建筑東和昶1917寬街文化復合體,迎來了哈爾濱市建筑文化與冰雪藝術發展促進會主辦的“6·28”哈爾濱國家歷史文化名城保護日系列文化活動的第四場專家講座。哈爾濱工業大學建筑學院教授、哈爾濱市建筑文化與冰雪藝術發展促進會建筑文化委員會主任徐洪澎,以《城市與建筑學科視角下的哈爾濱歷史記憶》為題,為全國各地而來的歷史文化愛好者帶來了一場學術深度分享。
這場講座,從城市規劃和建筑本體的專業角度,讓人們“摸到”了這座城市百年不衰的底層邏輯——徐洪澎用大量歷史照片和規劃圖紙,從近代城市發展簡史、城市規劃理念的先進性、建筑遺產三大亮點三個維度,系統勾勒了哈爾濱在百年間從一片荒原蛻變為“東方莫斯科”的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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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深圳”:
從無名荒地到遠東第二大都市的百年躍遷
徐洪澎的講述,始于對哈爾濱城市身世的定義。他用四個階段梳理了哈爾濱的近代發展:萌芽期(中東鐵路修建前)、奠定期(鐵路開通與城市雛形)、巔峰期(1917-1931)、回落期(1932年后)。
“中東鐵路為什么經過哈爾濱?”徐洪澎展示了一張1896年的歷史地圖:當時哈爾濱周邊已有燒鍋、油坊等零散產業,但尚未形成城市。鐵路選線時,原計劃走北線經齊齊哈爾,但因沿線各地普遍排斥鐵路、認為“動了地脈”,最終改走南線的松花江畔——那個無人認領的地方,就是哈爾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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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用了一段史料:“沙俄方面曾表示,如果繞開中國境內修路,地形地貌將大幅增加建設成本;而取道東北,既可連通西伯利亞大鐵路,又可實現對資源的覬覦。”于是,1898年,中東鐵路工程局正式進駐哈爾濱,開啟了這座城市的近代化征程。
1903年中東鐵路全線通車,哈爾濱迅速成為遠東鐵路樞紐。1907年設立海關,1909年正式開埠,納入全國工商體系。“奠定期形成了城市的雛形:南崗的行政區、道里的商業交通區、道外的民族工商區,基本三足鼎立。”徐洪澎說。
而真正的爆發期,出現在1917年十月革命之后。他列舉了一組驚人的數據:到1929年,哈爾濱總人口突破42萬,外僑超過20萬人,涵蓋56個國家和族群,通行40多種語言;19個國家設立總領館,數量居全國第二;外資銀行34家,中外銀號錢莊70多家,金融網點1280余個,流通10多種國際貨幣;外資一度占全國對華總投資的27.4%。
“當時的哈爾濱,就是北方的深圳。”徐洪澎感慨,“它是東北亞最大的物資集散中心,全球第二大大豆期貨市場,僅次于上海的綜合實力,超越了東京、大阪、北平。”
但輝煌是短暫的。1931年日本占領東北后,城市進入回落期。“日本人主觀上也想建設,但客觀上服務于戰爭,排俄政策、資源掠奪、產業畸形,哈爾濱的國際化進程被徹底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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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城市”的東方實踐:
哈爾濱何以成為全國規劃最先進的近代內陸城市
講座的高潮,出現在徐洪澎詳解“花園城市”理論對哈爾濱影響的環節。他用了大量篇幅,將哈爾濱的城市格局與霍華德的花園城市理論進行了對照。
“霍華德的花園城市理論,在建筑界相當于人類發明了電——它是現代城市規劃的奠基理論。”徐洪澎解釋,19世紀的英國倫敦,城市擁擠、衛生惡劣、環境污染嚴重,霍華德提出折中方案:將城市與鄉村結合起來,限制大城市規模,通過綠帶、衛星城、放射狀路網實現“城鄉磁體”。這一理論深刻影響了20世紀的全球城市規劃。
“在遠東,哈爾濱是受花園城市理論影響最深的內陸城市,沒有之一。”徐洪澎展示了一張1902年的規劃圖與1930年代的城市實景圖對比,“哈爾濱的規劃分兩個階段:俄控時期由列夫捷夫主導,將城市劃分為三個獨立片區——南崗、道里、道外,片區間以綠帶隔離,每個片區內部采用放射廣場與方格網結合的布局。這正是霍華德理論的直接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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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別以紅博廣場所在地為例:“這個布局恰恰符合花園城市理論的核心——中心綠地與公共建筑結合,形成城市的視覺焦點。大直街上,三個放射狀中心依次展開,構成‘主中心-副中心’的結構。”
1923年的擴充規劃中,南崗部分的模型進一步強化了放射狀路網、環形綠帶和功能分區的思想。徐洪澎指出:“當時規劃的道路寬度達到130米,而今天的中山路僅為106米。哈爾濱的‘大尺度’格局,從一出生就注定了。”
這種規劃理念的先進性,帶來了三個直接結果:第一,哈爾濱成為全國最綠的近代城市——至1932年全市公園、道路、居住區行道樹累計達29萬畝,公共綠地占比超過20%,遠超國內傳統城市不足5%的水平。第二,形成了全國絕無僅有的“一城三區、綠帶隔離”格局,功能區劃極為清晰。第三,市政基礎設施全面西化——1905年自來水廠、1906年發電廠、1907年有軌電車、主要街道電燈照明,“當北京、天津還在用煤油燈時,哈爾濱的街道已經亮如白晝”。
“哈爾濱的規劃,不是照搬西方的教條,而是因地制宜的典范。”徐洪澎進一步分析:鐵路走向決定了三區格局;松花江的方位決定了道路垂直于江岸的走向,以便貨物從碼頭快速進入城市;南崗的地勢(秦家崗)決定了以大直街為主軸的空間結構。“因鐵路制宜、因江制宜、因地形制宜——這是哈爾濱規劃最聰明的地方。好的規劃,就是要把制約因素變成發展的前提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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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建筑名片:
新藝術運動、俄羅斯風格、中華巴洛克
徐洪澎聚焦于哈爾濱的建筑遺存,提煉出三張最具識別度的名片。
第一張名片,是亞洲最多遺存的新藝術運動建筑。新藝術運動是上世紀19世紀末歐洲興起的裝飾藝術風格,旨在用自然曲線反抗古典主義的僵硬對稱。哈爾濱因其與歐洲的時間差,在新藝術運動于西方衰落之后仍大量建造,形成了成片遺存。“全國新藝術運動建筑總量近百座,成片規模最大、藝術等級最高——上海、北京都只有十來座,東京、首爾也就幾座。”他展示了莫斯科商場(現省博物館)、鐵路局辦公樓、太陽島大門等經典案例,“這些曲線鐵藝、紅磚拱券,放在歐洲也是一流水準。哈爾濱的新藝術運動建筑,是俄羅斯遠東流派與本土結合的產物——更厚重、更敦實,兼具美觀與經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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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張名片,是中國最高品質的俄羅斯風格建筑。他重點指出哈爾濱的建筑藝術廣場,雖然體量不是最大,但最具俄羅斯民族風格——帳篷頂、帆拱、紅磚,是拜占庭傳統與俄羅斯本土語言的完美結合。
第三張:中國規模最大的中西融合建筑群——中華巴洛克。徐洪澎坦言,這個命名原本并不嚴謹,但如今已成為品牌。“道外區47.23萬平方米的街區,105個中式院落,超過百棟歷史建筑,是國內規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華商自主經營、中西合璧的建筑群。”他對比了青島里院、汕頭小公園等同類街區后得出結論:“中華巴洛克的工藝品質在當時橫向比較是最高的——因為那時的哈爾濱是‘特區’,南方商賈云集,有財力做精細的木雕、灰塑。”
徐洪澎在講座中總結:“哈爾濱的歷史文化建筑是這座城市最重要的資源,從專業角度看,其數量、類型、品級都無可比擬。但文化保護傳承的關鍵,在于大眾的認知。首先得讓老百姓知道這些房子好在哪兒、值在哪兒,然后才能形成統一的保護理念。政府、專家、市民三方合力,才能把這件事做好。”
來源:哈爾濱新聞網
記者:王坤 文/攝/視頻
編輯/初審:馬云鵬
復審:王履臻
終審:徐光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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