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在看《我看見兩朵一樣的云》之前，我以為這部電影就是一部帶點兒科幻元素的青春愛情片。

但看過之后我發現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恐怕在導演那里，愛情只是電影把觀眾吸引過來的手段，他想要表達的東西，遠比愛情要復雜。

網上有句話評價《浮士德》和《馬大帥》，也可以用來評價這部影片：它講述了關于人的困境以及對困境的突破。

當然，愛情也并非電影里可有可無的噱頭，它成了劇中人做出選擇和確定自我的關鍵因素。

如同NPC一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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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一開始，王源扮演的阿志懷疑自己并非生活在真實的世界里。他認為這是個被數字構建的虛擬游戲世界。既然如此，這個世界就不可能做到真實復雜，創作者為了節約成本會重復使用素材。

他不斷尋找證據證明這一點，比如他發現橋底下每開過去7輛車就有一輛紅色的車。比如服務員一成不變的菜單和寵辱不驚的微笑。

最初讓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是一模一樣的兩塊石頭。真實的世界中就不該有天然的一模一樣的東西。他把這兩塊石頭命名為001號證據。

當然影片為了保持懸念一開始并沒有告知這件事。這就讓我產生了兩種想法，一種是阿志是對的，這個世界是假的。另一種是這一切都是阿志的臆想。

但即便這個世界是真的，一切都是阿志的臆想，我也并不感到突兀，因為說實話，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又何嘗不是過著如同NPC一般成不變的生活呢？

所以這是一個帶著雙重隱喻、用虛擬映照現實的故事：阿志在電影里所感受到的世界的荒誕，我們在現實世界里同樣能感受到。

比如我們的人生，上學、考試、工作、結婚、生子……忙活孩子的上學、考試、工作、結婚、生子……一生就這樣按部就班地度過，任何抵抗都會帶來強有力的“鎮壓”。

這和虛假世界里的NPC又有何區別？所謂的人的主體性，所謂的自我意識都被困在了系統里，掙扎不得。

假如我們意識到這一點，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阿志在電影里選擇從橋上跳下去，但前提是他篤信這個世界是假的。

細思極恐的是，如果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呢？

假如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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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倪匡寫過一本科幻小說《規律》，小說的主人公是一名大學教授，工作體面，生活富足。但他活得卻極為“規整”：數十年恪守分秒不差的三點一線，生活零變數、零意外、零私人偏好。

他的生活看上去嚴謹、無可挑剔，卻唯獨沒有“自我”。而有人抓住了他的這個特征，來了一場字面意義上的誅心殺人。

這個人告訴教授：你看似活人，實則早已是一套自動運行的程序，和螞蟻、蜜蜂毫無差別。這句話直接讓教授破防。教授無法接受自己淪為無意義的循環傀儡，最終選擇自殺。

《規律》最殘酷的地方就在于此：當一個人的人生可被完全預測、完全復刻、完全閉環，他就已經喪失為人的資格。

電影《我看見兩朵一樣的云》，把倪匡筆下的個人悲劇升級成了一整個世界的集體困境。

NPC每天活在規律里，不自知、不痛苦、不思考；而覺醒玩家的痛苦，恰恰來源于“已知規律、厭惡規律、卻被困在規律之中”。

阿志執著拿著相機捕捉世界漏洞，記錄每一處重復BUG，本質就是在對抗小說《規律》里最恐怖的宿命：成為可被復刻、可被預判、可被定義的工具。

如果說電影里的NPC是系統寫死的木偶，那么現實中麻木度日的普通人就是自我馴化的木偶。前者被困而不自知，后者知道卻無法自拔。

這就是這部影片對當代社會一個鋒利的隱喻：很多人身處真實世界，卻自愿（或被迫）臣服世俗規律、復刻模板人生、放棄自我感知，活活把真實人生，過成了比虛擬NPC更僵化的程序。

到這一步，影片完成了對當代人困境的觀察。

如果有人能讓你感受到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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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關于人對困境的突破，全部落在文淇扮演的女主小一的特殊身份之上——她絕非普通系統NPC，她是這個世界的Neo。

小一甫一出場，就打破了七輛車必有一輛是紅車的規律。后來我們知道，她有能力改動這個世界。小一的特立獨行完全打破了阿志對于這個世界的理解，尤其當他與小一產生感情的時候。

阿志問小一為什么這樣對自己，小一告訴他：“因為我想，因為我愛你，因為你是真的。”

小一其實很想將阿志留在身邊，她問阿志：“如果有人能讓你感受到愛，你會相信這個世界就是真實的嗎？”

這是小一對真實與虛假的理解：如果感受到愛都不是真實的，那么還有什么是真實的？

面對阿志執意要逃離，小一構建了另一個虛假的世界。這里致敬了電影《黑客帝國》，從一個虛假世界逃離到另一個虛假世界。

但這時候阿志也開始思考小一問他的那個問題：如果有人能讓你感受到愛，你會相信這個世界就是真實的嗎？

這個世界當然是假的，但小一是真的，即使她只能生存在游戲中。

整個虛擬世界的設計者杜明，因痛失愛女，將現實中早逝女兒的意識上傳系統生成了小一。

她擁有普通NPC不具備的高權限、高自由度、完整自我意識，是系統里最特殊的“半程序、半真實”的存在。

她生于規律、生于代碼、生于人為搭建的虛擬世界，卻擁有最完整的人的情緒：孤獨、溫柔、猶豫、愛戀、愧疚與通透。

心理學家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一書里給人下了一個定義：“人，并非是一個純粹由生物因素決定的、由原始沖動欲望堆砌的一成不變的個體，也并非絕對由文化環境所操縱的木偶。”這個頗具存在主義意味的定義，和這部電影的主題十分契合。

所以盡管小一是一段程序，但同時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的情緒是真實的，她的選擇是真實的，她的愛情同樣是真實的。

HE還是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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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講故事的結局是好還是壞，隨著這個虛擬世界徹底崩塌碎裂，小一也消失在數字的海洋中。而阿志則在所謂的“現實世界”蘇醒過來。

對于阿志來說，這個結局不可接受，這意味著他將要永遠失去小一，返回一成不變的庸常生活。

于是他選擇不信所謂的真實世界。他依然相信這是個虛擬的世界，他心愛的小一依然存在于世界的某個角落。

而他的證據，就如同影片的名字——我看見兩朵一樣的云。他將其命名為002號證據。但這一次，我們不知道這兩朵一樣的云是人工制造還是出自阿志的幻想。

導演把選擇權交給了觀眾：如果你相信阿志的選擇，那么這將是一個happy ending，一切都有可能。

但如果你選擇這一切只是阿志一廂情愿的幻想，那么這將是一個bad ending。因為那意味著阿志真的瘋掉了。

這是影片留給觀眾的開放式結局：就像《盜夢空間》結尾的那只陀螺，你不知道它會倒下還是會永遠旋轉下去。

這也是影片帶給我們的啟示：世界或許永遠層層嵌套，規律永遠無處不在，牢籠永遠存在；但人的自由，永遠存在于信念與愛過的痕跡之中，一切取決于我們的選擇。

撰文 | 牛角

排版 | 佐爺靈魂販賣館

「注：本文部分圖片來源于豆瓣及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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