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V市場已經連續兩年萎縮，“忘記MPV”成為大六座SUV的統一口號。就在這片逆風中，零跑D99跳過預售直接上市，售價為24.98萬-31.98萬元，這是零跑品牌有史以來最貴的車型。但車還沒交付，黑稿已經替它“翻車”了。在一個需求收緊的賽道里推出一款旗艦MPV，零跑的判斷是什么？

文｜《財經》特約撰稿人 王欣 趙成

6月25日，零跑D99上市，全系標配雙電機四驅、雙腔空懸、激光雷達。零跑汽車創始人、董事長、首席執行官朱江明給出的定位是“電動汽車時代的埃爾法”，意圖對標高端MPV標桿，重塑新能源MPV市場格局。

這也是零跑有史以來定價最高的車型，此前最貴的D19頂配約28萬元，D99把天花板推到了31.98萬元。

事實上，零跑對標埃爾法的布局早有伏筆。兩年前C16上市時，朱江明曾公開說要拍賣自己的埃爾法，把C16作為自己的日常代步車，外界普遍當作營銷噱頭。兩年后，D99又向MPV市場的標桿車型埃爾法發起挑戰。

但長期深耕性價比的零跑，能否憑配置突破高端MPV的品牌壁壘，完成品牌向上的跨越，成為業內最大疑問。

與此同時，MPV的市場環境比兩年前嚴峻很多。乘聯會數據顯示，今年前五個月MPV累計銷量同比下滑15.6%，較去年全年2.5%的降幅顯著擴大。前五月汽車行業利潤同比下降20%，利潤率降至3.4%，為五年來最低。存儲芯片近三個月漲幅達180%，單車智能化成本驟增萬元以上。

賽道萎縮、利潤走低、成本暴漲，三重利空疊加之下，零跑D99選擇跳過預售直接上市。

上市當晚，更反常的事發生了。6月26日凌晨起，各大平臺批量涌現大量同質化負面稿件，標題統一為“零跑D99：一夜封神，72小時翻車”，按精確時間節點預判了車機黑屏、底盤異響、續航虛標等故障。而彼時D99尚未開啟交付，全國沒有一臺實車流入用戶手中。

零跑首席運營官徐軍在社交平臺回應：“內容高度雷同，還能預知未來?！彼瑫r表示，零跑歡迎消費者到店體驗，也呼吁行業守住實事求是的底線。

朱江明也在上市當晚的媒體溝通會上回應，隨著零跑銷量穩步增長，行業爭議聲音漸多，但他堅定看好D99的市場價值，希望其成為電動時代高端MPV新標桿。

但問題在于，在一個持續萎縮的MPV賽道里，“電動埃爾法”這個說法，用戶會買賬嗎？

D99跳過預售，零跑在急什么？

跳過預售直接上市，在汽車行業并不常見。一般來說，預售的核心功能是用訂單驗證市場反應，再調整定價和產能，尤其對切入小眾賽道的新車幾乎是標準動作。

D99直接跳過了這一步，對此，零跑汽車董事長朱江明解釋說：“從零跑10周年D99首次露出到今天的發布，剛好6個月。大家從北京車展、粵港澳車展對信息了解得很透了，整個生產體系也做好了準備。”

“到位了，準備好了就上，提高效率?！绷闩芷嚫呒壐笨偛貌芰Ρ硎?，D99前期已完成備貨，7月20日起陸續交付，中長期產能無壓力。

有分析稱，D99跳過預售直接上市，核心目的是搶占時間窗口。如果走完預售流程，正式交付可能拖到8月以后。MPV市場迎來全年新品集中落地周期，上半年騰勢全新換代D9、年度改款極氪009、問道V9等車型先后完成上市交付；2026年下半年，新款理想純電MPV即將推出，疊加多款全新重磅MPV陸續亮相，賽道競爭持續升溫，D99搶先卡位，在競品形成包圍之前把車擺到用戶面前。

但提前入局的前提，是產品本身足夠能打，零跑旗艦SUV D19的成功為其提供了參考。D19在4月16日上市后，首月訂單破萬，5月零售7021輛，位列大型SUV市場第三，均價25萬元。朱江明說，D19低配版本幾乎沒人選，證明25萬-30萬元價格段用戶是接受的，D99需要盡快承接這個勢能，完善D平臺產品布局，夯實品牌高端化根基。

而D99在技術和供應鏈上高度復用D19，風險比從零開始要低。但D19驗證的是SUV市場，D99進入的MPV賽道完全不同，D99把定價天花板推到了31.98萬元，比D19高出近4萬元，進一步抬高了用戶接受門檻，零跑的卡位戰略能否落地，最終取決于產品硬實力。

在30萬元以內的MPV市場中，D99做出了配置差異化。在續航方面，增程版80.3kWh電池可實現480km純電續航，在硬件方面，全系標配雙電機四驅、全系雙腔空懸+CDC、雙8797芯片、激光雷達。空間上，5280mm車長、3110mm軸距、91.3%得房率，滿載可放10個20寸行李箱，適配商務接待與家庭長途出行。

“SUV要替代MPV挺困難的。”曹力表示，MPV第三排能真正舒適地坐人，而大SUV的第三排大多時候只是擺設。D99宜商宜家、座椅靈活多變，SUV很難取代它。

朱江明說，D99的核心差異化是在傳統MPV舒適屬性基礎上，疊加智能化、場景化的增量體驗，“我們希望比埃爾法有增量的舒適性?！?/p>

但產品力領先不等于用戶買單。

“MPV的需求和D19不一樣，相對會慢熱一些?！敝旖鹘o出的銷量底線是月均4000輛-6000輛，是主流MPV的平均銷量水平。雖然這個目標不算激進，但完成目標的前提是用戶愿意給零跑機會。

不可否認，零跑的品牌認知短板是D99的最大市場阻礙，MPV用戶對品牌的敏感度遠高于SUV用戶，商務接待依賴品牌背書帶來的社交價值，家庭用戶更看重長期市場口碑沉淀。豐田埃爾法穩居高端MPV神壇，核心依托數十年積累的品牌溢價與社交屬性，產品力僅是基礎加持。而D99試圖以“滿配硬件、越級體驗”的打法突破品牌溢價壁壘。

曹力向《財經》表示，D99的核心價值，是讓用戶以30萬元買到50萬元、60萬元甚至100萬元的產品體驗，而不是為一個標或品牌溢價買單。朱江明也認為，消費理性在回歸，“現在的用戶鑒賞能力高了很多，不是盲從品牌”。

D99在替零跑探什么路？

對零跑而言，D99不只是一款MPV，更是品牌突破盈利瓶頸、完成高端化轉型的戰略載體。

今年一季度零跑毛利率9.4%，遠低于2025年四個季度約14%—15%的水平，原因是A10等入門車型銷量占比上升拉低了毛利。D系列的任務是通過高端產品放量改善毛利率，而D99作為零跑最貴的車，承壓最為關鍵。

“零跑對豪華的定義并不是要高溢價，所以D99還是遵循了成本定價的原則，當然是比A10的利潤高?！敝旖髡f。

持續上漲的供應鏈成本，進一步壓縮了新車的盈利空間。近期碳酸鋰、銅、鋁、塑料等核心原材料及智能化零部件價格全面走高，行業成本壓力陡增。

朱江明透露，零跑聯合供應鏈企業共同壓降成本，目前新車上市不漲價，最大限度保障用戶權益，但他也坦言，若原材料價格持續上行，后續不排除車型加價的可能。對于盈利走勢，朱江明預判二季度毛利率雖不算亮眼，但整體處于可控范圍。

產品結構也帶來不確定性。據曹力透露，D99訂單增程版和純電版的比例為6:4，D19是7:3。朱江明判斷MPV增程版比例會更高，“因為長途需求比SUV多”。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變量是行業趨勢。

朱江明認為，新能源汽車行業正處于類似“功能機轉智能機”的迭代變革期，行業格局、玩家陣容、競爭規則全面重構，短期銷量波動、價格內卷、格局動蕩都是行業升級的必經過程，從無序競爭逐步走向穩態是行業必然趨勢。

“現在汽車進入變革期，如果是很平穩的話，這個產業是沒有波浪的。大家一定要接受變化，任何變化都是合理的。”朱江明判斷。

對于大盤走勢，他沒有給出具體預期，談及2026年百萬輛銷量目標，朱江明表示：“1-5月份大盤在下降，新能源汽車也比去年同期有小部分下降，形勢不是很樂觀。對零跑來說實現100萬臺銷量的目標，我們想盡我們最大的努力去實現，雖然有很大難度，還是有可能性的。”

朱江明透露三季度將舉辦技術日，智駕會有驚喜。第二品牌也在推進，預計明年亮相。

“隨著D系列兩款車的發布，大家逐步認識到零跑具備了設計、制造25萬元、30萬元甚至更高價位產品的能力。純粹的品牌是不存在的，只是說在大家心目中零跑的產品怎么樣，就決定了零跑的品牌怎么樣。最終，產品即品牌。”朱江明說。

責編 | 王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