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文字還是語言,都是指月的手指,而不是月。
書上寫什么都相信的話那還不如沒有書呢,古人早就意識到文字會騙人,錯誤的思想、觀念、言論會毒害人的大腦。
畢竟書也是人寫的,圣賢之作都恐怕有誤,何況平常人寫出來的東西呢?
有的人是有偏見和謬誤而不知道,有的人則是故意放毒,你說這兩種人哪種危害更大?前者,因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是錯的,而后者則是知錯犯錯,為了利益而行事。
在某種意義上,多讀書未必是好事,特別是對沒有獨立思考能力、批判思維的人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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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互聯(lián)網(wǎng)時代,網(wǎng)上錯誤的、有毒的信息何止是擴大了千萬倍?現(xiàn)在又是人工智能時代,虛假的信息是更多了,人無法跟AI比內(nèi)容產(chǎn)出的數(shù)量和效率。
所以你要想不被騙,真的很難。
王安石寫過一首《讀史》的詩,里面就說透了“越學越蠢”這件事,這對于那些沉迷于各種知道的“知識分子”而言,也算是一劑良藥了。
自古功名亦苦辛,行藏終欲付何人?當時黮暗猶承誤,末俗紛紜更亂真。
糟粕所傳非粹美,丹青難寫是精神。區(qū)區(qū)豈盡高賢意,獨守千秋紙上塵。
古以來一個人的功名是經(jīng)過一番艱難才得到的,但一個人一生的行止經(jīng)歷,最終能托付給什么人來記載和評說呢?
知音少,真正懂得這個人的人沒有幾個。
即使在這個人活著的時候,關(guān)于他的記載和傳聞也往往模糊不清、以訛傳訛,到了后世更是眾說紛紜,把歷史的真相都給混淆了。
所以史書未必都是對的,甚至大部分都是假的,“一篇讀罷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五帝三皇神圣事,騙了無涯過客。”究竟什么是真相,也許世上就沒有真相。
現(xiàn)在流傳下來的,大多只是前人遺留的粗淺糟粕,并非并非古人思想純粹完美的本質(zhì)、本心;就像再高明的畫師,再好的筆墨技藝,也難以描摹出人物內(nèi)在的神韻、精神和風骨。
僅憑紙上這點淺薄文字,又哪里能完整還原古時圣賢全部的心意呢?王安石說自己只能獨自守著這些落滿灰塵的古籍嘆息。
王安石還是頗為自信的,他認為自己對圣賢心領(lǐng)神會,是隔代的知己。
到了這種程度,才算是讀書開了竅,真正讀明白了。
其實在王安石之前,莊子就嘲笑過死守古書糟粕這件事,不是說讀書學習無用,而是要能夠看出其中的虛假。
“桓公讀書于堂上,輪扁斫輪于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者何言邪?’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粕已夫!’”
學貴有疑。輪扁的可貴就在于他有質(zhì)疑、批判的精神,他以自身的實踐告訴齊桓公,真正的道理在于現(xiàn)實,他想要把自己造車的技藝傳給兒子,可其中的奧秘根本通過語言讓兒子領(lǐng)會。
因此,紙上的幾句話就怎么能夠讓人心領(lǐng)神會呢?
要透過層層迷霧看到真相,必須是有大量的實踐才行,所謂實踐出真知,現(xiàn)在人們都是隨便看看什么道理,腦子里轉(zhuǎn)一圈就覺得自己懂了、悟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想一想,我們在這個世界上誰不是盲人摸象?大象本來就是一體,可我們都是各執(zhí)一端,都堅信自己才是對的。
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需要親口嘗一嘗,只是看到“梨子”這個詞,或者它的圖片、視頻,聽到別人說它,都是不算數(shù)的。紙上得來終覺淺。
但人的學習就是喜歡區(qū)分,把大象分成鼻子、耳朵、腿、尾巴……然后拼湊成一個大象,如此一來,大象就不再是大象了。
道可道,非常道。有些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不可說,說出來就是錯的。
其實身心一體,我對自己又了解多少呢?
認識自己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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