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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腦子里有38個寄生蟲。”
洛里·丹曼(Lowri Denman)說,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她和媽媽都說不出話來。
“我滿腦子都是問題,因為你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怎么樣。接下來要面對什么,要吃什么藥,還能不能回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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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查出來38個寄生蟲)
那是2011年的事。四年前的2007年,洛里在印度當了整整三個月的背包客。她當時二十三四歲,在媒體行業工作,正處于那種什么都想試試的年紀。
不過她也知道,印度嘛……出門在外最好還是別碰肉,怕吃壞肚子。
就這么遵守著“全程不碰肉”的規矩,三個月下來她一次都沒鬧過肚子,旅途很順利。以至于她后來說起在印度的時光,記住的仍然是那里的文化、風景和遇到的人,而不是小心翼翼地什么都不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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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在印度)
回英國之后,一切回歸了正常。一年,兩年,三年,什么事都沒發生。
直到2010年的某天,她在一家餐廳上完廁所,發現馬桶里有條東西。那是條蟲子,呈半透明狀,扁扁的,足有一米長。她形容那東西像“一條透明膠帶,上面有一道道小棱”。
擱誰都受不了這畫面。她趕緊沖掉了,但心里還是不踏實,于是去看了全科醫生,做了個糞便化驗。結果一切正常。她放心了,照常過她的日子。
可是不到一年,她開始頭疼了。不是偶爾疼一下,是一直疼,還越來越重。然后有一天,她說話開始卡殼了。
“我說話越來越費勁,一些很簡單的詞就是說不出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救護車上——這怎么回事?為什么?”
她沒有意識到,她剛剛體驗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癲癇發作。
她被送進了醫院。CT,核磁共振,一輪檢查做下來。醫生一開始懷疑是弓形蟲感染,可能跟接觸貓糞有關,但查了一圈,線索都對不上。就在這時候,她媽媽問了一個問題——你們有沒有想過,這跟她之前在馬桶里沖掉的那條蟲有沒有關系?
在場的醫生都沒往那個方向想過。但她母親記住了女兒之前說過的話。就這么一句,把整個診斷方向扳了過來。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她最終被確診為腦囊蟲病。
洛里的主治醫生是一位傳染病科的顧問醫師。他后來說,洛里是自己整個執業生涯中唯一遇到的病例,“全英國的傳染病科醫生里,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碰到這種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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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和她的主治醫生)
這種病在英國確實極其罕見,但在全球范圍內,情況完全不一樣。世衛組織把它列為“被忽視的熱帶病”之一,據估計全球約有5000萬人受到感染,每年大約導致5萬人死亡。
引起這種病的是豬肉絳蟲。一旦蟲卵被人吃進去,幼蟲就會在小腸里孵化,穿過腸壁鉆進血液,然后跟著血流跑到大腦、肌肉、眼睛,在那里安家,形成囊腫。
更麻煩的是,這些囊腫形成之后可以安安靜靜地待上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等到它們開始退化、觸發免疫反應的時候,癥狀才會冒出來。
洛里就是一個典型,她2007年去的印度,2011年才第一次發病。中間那四年,蟲子其實一直在她腦子里,只是她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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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的大腦掃描)
問題是,她全程不碰肉,怎么還是中招了?
她的主治醫生推測,她很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到了被蟲卵污染的食物。
蟲卵并不一定要附著在肉上,在“衛生條件有限的地方”,水源、蔬菜、甚至接觸過的器具表面,都有可能沾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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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在“衛生條件有限的地方”)
確診之后,洛里住了兩周院,又是吃抗寄生蟲的藥,又是打類固醇。
那些蟲子已經沒法完全去除干凈了,除非開顱把它們拿出來——但是那樣做風險太高了。至少目前的治療看起來是管用的,不必如此。
接下來好幾年里,她過上了一段看起來完全正常的日子,跟姐妹去了新西蘭旅行,搬到了布里斯托生活,還學了馬戲表演,跑了好幾次半程馬拉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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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洛里學習了馬戲表演)
一個腦子里查出來38條蟲的人在跑半馬——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應該是康復了。沒想到她在公司突然倒了下去。
掃描顯示,那些寄生蟲周圍突然出現了嚴重的腦部腫脹。洛里很快出現了意識混亂、身體發麻、刺痛等各種癥狀。她沒法再工作了,從布里斯托搬回了威爾士,住進了父親的家里。
類固醇讓她的外貌變了樣,活動范圍也越縮越小。她開始偏執、多疑,精神病性癥狀緊跟著來了,嚴重的焦慮和驚恐發作讓她沒法正常生活。最后她住進了一家精神病醫院,一住就是六個星期。
“我一直在往下掉,”她說。“家里人都快瘋了。朋友來看我,看到的都是一個很糟糕的狀態。”
一個認識了她二十年的老朋友也去了病房。她們上次見面不過是一個月前的事,但推開門的那一刻,她完全認不出眼前這個洛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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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藥物作用極速變胖的洛里)
“她整個人像個小孩。在地上爬來爬去,躲在窗簾后面,像五歲孩子一樣坐在她爸爸腿上。”
那次探望快結束的時候,洛里甚至罵了她,讓她以后別來了。過了沒多久,老朋友收到了洛里發來的一條短信:“謝謝你來看我。你今晚會在新聞上看到我的。警察在找我。”
這就是2010年那條被沖進馬桶的蟲子帶來的恐怖代價。那位老朋友忍不住懷疑:“我一直在想,這還是洛里嗎?我們認識的那個洛里,還能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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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與朋友的近照)
其實腦囊蟲病引發精神癥狀其實并不少見。寄生蟲在腦中觸發的炎癥,可以導致偏執、幻覺、暴力行為和人格改變,嚴重的甚至會發展到癡呆。
在CT和核磁共振技術普及之前,有些腦囊蟲病患者甚至是一開始就被當作精神病,直到后來出現了癲癇等癥狀,才查出是寄生蟲的問題。
從醫院出來以后,洛里的日子變得很艱難。“我完全不像自己了,長得也不像了,哪兒都不想去,”她說。她在父親家里住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先是讀了一個藝術基礎課程,到2018年才覺得自己準備好了,又搬回卡迪夫念了一個室內設計的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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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又去重新上學)
到2022年,她終于重新開始了工作。仔細一算,從她第一次發病到重新坐回辦公桌前,中間過了整整十一年。
時至今日,那38個寄生蟲還在她的腦子里,只不過已經鈣化了,沒有做手術取出來。“它們就那么慢慢死掉了,然后鈣化了,”她說,“現在就在那兒。”
她的主治醫生說,治療殺死了所有的蟲卵,“她看起來終于走出來了”。
從2017年到現在,她沒有再發作過癲癇,但仍需要終身服用抗癲癇藥物。
“你不知道下一個路口會發生什么,”她說。“我很高興自己還活著,身體好了,又能動了。這些事我從來不覺得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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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里近照)
只能說,能夠自由地呼吸、奔跑、感受陽光落在身上的溫度,這看似平凡的日常,對很多人來說,已經是一場不可思議的勝利了......
ref:
https://www.mirror.co.uk/news/uk-news/woman-left-tapeworm-38-brain-3737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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