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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領到八千元高考狀元獎勵金的回憶

作者●晏凌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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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跟我合作的出版社，陸續找我核實情況，理由是：有人打電話去出版社說我假冒狀元，要求出版社下架我的圖書。

雖然不明白對方這樣做的意義何在，但我早已經把自證清白的證據發給了出版社。目前，沒有任何一家出版社下架我的圖書，因為出版社也是看證據、看事實，而不是看質疑。

事實就是事實，給我潑再多臟水，也改變不了事實。但我為自己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給出版社帶來了麻煩而深感抱歉。

而我認為，此事如果不徹底鬧大，鬧到官方下場，可能事態是不會平息的了，所以，我發出了這封公開信：

往事涌上心頭，我也想寫一些2001年領高考狀元獎勵金的回憶。

那年我才17歲，從來沒有參加過那種類型的頒獎儀式，也從來沒有接觸過八千元巨款。

小額獎學金是在學校里拿到一些，但都是邊領獎狀邊把錢領到手了。

領高考狀元獎勵金是具體哪一天，我記不大清楚了，應該是已經到了八月份了。

那時候我家里根本裝不起電話，班主任老師把電話打到了我鄰居家，通知我去領獎，但因為我沒有親自接到電話，我第一反應是：騙子。

但我還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買了車票去了。從我家到麗江市區（哦，2002年麗江才撤地區建市，我2001年就稱市的話，又說我在撒謊），從我家到......麗江地區的中心城區，大概一百二十公里，需要坐一整天的車（從我們鄉鎮到縣城，再從縣城轉車去麗江），車票錢大概要幾十塊，但我家只出得起一份車票錢，只能讓我一個人去。

在那之前，我只是一個學生姐，我從來沒有辦過“社會上的事情”。我只能先去找了班主任老師，班主任老師告知了我第二天領獎的時間和地點，告知最好找個大人陪著我去。

我聯系了在麗江的同學，當晚住去了他們家。我爸幫我聯系了一個在麗江做導游的遠方親戚（堂哥），讓堂哥第二天陪我去。

去同學家之前，我去麗江古城大水車附近的農貿市場買了那件25元的米色外套。賣家要50塊，我講價到25元，因為如果我買超標了，我回老家的路費可能就不夠了。

頒獎儀式在第二天，我爸找到了堂哥；堂哥把我帶去了領獎地點，就忙著接團去了。獎勵金是發給四個狀元的，分別是全地區高考理科狀元（來自華坪一中，男生，總分比我高蠻多）、全地區文史類高考狀元、外語類高考狀元（女生，總分比我低五十來分）和全地區中考狀元（女生），高考狀元每人八千，中考狀元每人四千。

我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對我來說，那是一筆天大的巨款。在那之前，我們家連八百塊都拿不出來，甚至拿出八十塊都很困難。

全地區理科高考狀元是父母陪著來的，父母穿得很齊整，一看就是“單位上的人”，他已被清華錄取（我印象中好像是清華）；我和外語類高考狀元則沒有人全程陪著，我們倆都是女孩，家境也類似，兩個人都是皮膚黑黑的、打扮土土的。

頒獎的時候，他們先給讓舉一個八千元獎勵金的牌子拍合影，我當時的疑慮是：“錢呢？不是有錢么？不會讓我們舉完牌子，走完過場，就不給錢了吧。”

我當時并不看重這份榮譽，因為我當時很缺錢，我只關心錢。沒有那筆錢，我可能連大學都上不了。我急需一筆路費錢。

后來是頒獎儀式結束后，工作人員帶著我們幾個去銀行開戶，幫我們把錢存進了存折里。我那時候才知道：哦，原來錢是這樣給我們的。他們怕我們把現金弄丟，給我們開的銀行賬戶。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個銀行賬戶，印象中是在工行開的。而我們鎮上沒有工行，我想要從中把錢取出來，還得去隔壁鎮。但也正是有了這八千元，我們家才不需要到處去籌借我去北京上大學的路費。

我記得我們當時從銀行里出來，工作人員把存著遞給我，我打開存折看到余額，心里暖透了。

很多年后，我賺到過很多個八千，但只有那八千，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一生中回想起來都還是覺得溫暖無比的八千。

當時，我學校的校長，姓賴，也來了頒獎現場，但那是一個“重理輕文”的時代，他一直忙著跟理科高考狀元的父母互動，沒怎么搭理我，只問了我一句是被哪里錄取了。

我說，中青政。

他說，你志愿填拐了。

是的，一個農民家庭的孩子，我高中畢業就是全家族學歷最高的人，有誰能給我在填報志愿時提供指導？

我們當年是估分填志愿。我填完第一志愿，再看提前錄取欄空著，想著中青政錄取分數線那么高，可能也考不上，就填了。結果，高考分數出來，遠比我預估的要高，我被提前錄取走了。

而賴校長當初之所以這么說話，可能是因為2000年我們全地區的文史類狀元（也在我們中學）也跟我一樣，被中青政提前錄取走了，根本輪不到第一志愿。后來，我在大學里遇到了這位師兄，他姓劉。

從2001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25年。很多事我已經記不清楚細節，但這些是我能回憶起來的頒獎儀式的全過程。

如果有人已經先入為主認定我是個騙子，那么，以上這些回憶錄中的任何一個措辭都可以被拿出來大做文章和質疑。

我只是感到有點唏噓：那個站在領獎臺上的17歲的女孩，從來沒想過往后的人生會是這樣的。

她當時最大的愿望只是跳出農門，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會在廣州扎根，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離婚、會有一個可愛的女兒，也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這么多讀者認識，更從來沒有想自己會被人質疑高考時考過全市第一名的真實性。

而我時常覺得羞愧，是因為我并沒有過上“功成名就”的、很有出息的生活。不管是高中還是大學，我的杰出校友們太多了。而今我蹲守在我們的校友群里，但不好意思多發一言。

我曾經幻想有一天，我能毫不心疼地給母校捐款幾十萬，但最終的最終：我只能帶領全家人脫貧。

我光往“修身齊家”的方向靠一靠，就差不多用盡了全力。我只是在小范圍內，和我的朋友們一起資助過四五個學弟和學妹。

為什么劉強東就不會被質疑他曾經為宿遷市高考狀元的真實性？即使有人質疑他這個，可能也不會得到太多擁躉。根本沒有人在乎他“當年的檔案能不能查到”，因為他的成功本身就是最硬的證據。

說到底，可能還是因為人們認為高考狀元都應該很成功，而我不夠成功。

高考狀元只是人生某一刻的排名，我認為它更多是運氣使然——可能是老天看到我家當時已經彈盡糧絕，沒有那八千塊我可能連大學都上不起，才讓這個好運砸我頭上。

真的，每一次我人生走到低谷的時候，想起這一節，我還是會覺得：我不該抱怨自己命苦，因為我實實在在是在快陷入絕境時，被老天善待過的。

我知道，一次考試考了全市第一，不意味著整個人生都被鎖定在成功的軌道上。但如果考第一是事實，我是可以提及這段經歷的。這可能確實會冒犯到一些人，但這不犯法也不缺德。

我也理解，某些人因為看不慣我，就會產生這樣的心理：

“她是狀元，為什么現在看起來這么普通？”

“她要是真的狀元，為什么沒有劉強東那么成功？

“她混得這么一般，怎么可能考過狀元？一定是虛假人設。”

我真的很普通，不夠成功，但我無愧于心。

但我愿意承認：質疑我的那些人都很成功，比鄭成功都成功。

謝謝。

*作者：晏凌羊，女，80后，中國作協會員，2001年云南省麗江市高考文科狀元。著有暢銷書《離婚七年》《所有的逆襲，都是有備而來》《公文寫作》等暢銷書十幾部以及兒童繪本《媽媽家，爸爸家》。擁有十幾年金融從業(管理)經驗，現為廣州某文化信息咨詢公司創始人、某文化傳媒公司聯合創始人。出生于云南麗江，現居廣州。樂以文字為窗，見自己，見天地，見眾生。有血有肉，有淚有笑，有錯有對，期待與您共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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