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椿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嬴政一統六國，結束了自戰國以來諸侯分裂割據的局面，定都咸陽，成為歷史上第一個完整統一的中央集權制封建王朝。前207年，劉邦攻占咸陽，秦朝滅亡。

雖然秦朝歷史很短，只有十幾年。但是，秦朝對中國歷史產生了極其深遠的影響，從此奠定了中國兩千余年政治制度基本格局，和大一統國家的統治基礎。

就拿戶籍制度來說，早在秦獻公十年（公元前375年），秦國就建立了 “戶籍相伍”制度。后來商鞅變法，全面推行“什伍制”（五家為伍、十家為什），“生者著，死者削”，動態管理人口。

秦朝戶籍制度是一套全民登記、什伍管控、連坐追責、與賦役強綁定的嚴密體系，把農民牢牢束縛在土地上，統一后秦國將此推廣至全國。類似戶籍制度一直到現在仍被采用。

在秦朝的戶籍制度下，每戶沒人都需要登記，這就使得秦朝和春秋戰國時期的姓名出現不同特點，下面我們就一一敘述。

一、姓氏合一，以氏代姓

西周時期有較嚴格的宗法制度，人們的姓和氏并行，姓氏有別，“姓別婚姻、氏明貴賤”，需要遵守“五世遷宗制度”。春秋戰國時期出現松動，逐漸出現以氏代姓現象。如孔子（子姓）、孟子（姬姓）、曾子（姒姓）的后代就沒有出現五世遷宗現象，一直沿用孔姓、孟姓、曾姓。

秦始皇為了鞏固自己“一世以至萬世”統治，廢除分封世襲制，實行郡縣制，用官僚制代替，必然瓦解宗法制度。隨著宗法勢力逐漸落寞，“姓別婚姻、氏明貴賤”只留下“別婚姻”（由于時代久遠，這時已經由先秦“同姓不婚”變成“同氏不婚”），姓氏光環逐漸消失，姓氏制度不再嚴格遵守。

對于貴族，秦統一后，皇家和高階貴族免賦免役；中低爵貴族、官僚役多減免人頭稅，田產照常納稅；底層貴族賦稅、徭役和平民趨同，僅存少量身份優待。

于是貴族平民們的姓氏不再那么重要，只不過是登記的一個符號。父子、家族姓氏固定，不再隨封地、官職、身份更改。姓氏合一，以氏代姓，成為習慣。氏直接演變為現代姓氏，姓氏格局基本成型。

秦朝嚴苛的戶籍登記制度，規定每戶每人都得登記。由于姓和氏比較繁瑣，而登記戶籍是主要為了稅賦和徭役。所以在姓氏方面并沒有嚴格規定，對于平民（自由民）和庶民（從罪人、奴婢赦免而來的自由民）來說，文書大多不登記姓氏。

如出土于湖南里耶古城的秦代簡牘中真實記錄秦朝戶籍登記制度，大多沒有姓氏只有名字。如：“東成戶人士五夫，妻大女子沙，子小女子澤若，子小女子傷。”意思是：東成里這一戶，戶主叫夫，是無爵平民；妻子叫沙，成年；兩個小女兒，分別叫澤若、傷。

二、秦朝依然保留眾多復姓

秦朝雖然統一六國，但是戰國時期的姓氏來源復雜，復姓較多。主要源自宗法制度削弱，封建割據，姓氏自取，于是存在大量以部族、官職、封地、食邑為姓氏的現象。

而其中很多是復姓，如淳于、百里、樗里、公輸、司馬、鐘離、上官、令狐、公子、馬適、東門、公耳、外宅、信徒、毋丘（毌丘）、將匠、閭丘、高居、公臼、夏侯、公虒、中郭、中山、胡毋、鮮于、下池、王史等。這些在秦朝都得以保留，成為姓氏。

再一個少數民族姓氏漢化，北方匈奴、西羌等部族內附，主動采用漢字單字姓，部分采用雙姓，如呼延（匈奴部落名、官職名）、宇文（鮮卑部落音譯）、慕容（鮮卑部族音譯）等姓氏。

三、階層不同，名和字差異

秦朝貴族士大夫以氏代姓，但是取名用字依然沿用先秦的名字宗法，有名有字。出生取名，成年后行冠禮后取字，名與字意義相聯，承襲戰國體例。社交稱字不稱名，直呼名是不敬；名由長輩、君主稱呼。如楚霸王屬于六國貴族后裔，項羽是楚國名將項燕的孫子，名籍，字羽。

平民基本有名無字。比如漢高祖劉邦兄弟，只是按排行稱謂，有名無字：老大劉伯（早死無名），老二劉仲（劉喜），老三劉季（劉邦）。再如開國大將韓信、蕭何、周勃、英布等都是有名無字。

更底層的奴婢刑徒甚至沒有姓氏。名字也極其極簡直白，常用排行、賤字、物象。部分人甚至只有稱呼，刑徒、罪人常被冠以賤稱。如秦末名將英布，本姓偃，英是氏，受黥刑后又稱黥布。

四、單字名占主流

春秋戰國時期由于字的存在，大多人的名字以“單名雙字”形式存在，不過雙名依然不在少數。秦朝則是以單名為絕對主流，雙名式微。上至帝王宗室、將相貴族，下至官吏士卒，幾乎全用單名，以單字名為正統，如趙（嬴）政、李斯、王翦、蒙恬、章邯等。雙名則被視作鄙俗，亦或是無姓氏之人的俗稱。

五、嚴格避諱制度

先秦避諱一般是死后避諱，而秦朝統一六國后，開創了正式避諱制度（主要是避皇帝諱），而且是生前強諱，入律嚴懲。

比如舉國避帝王名諱，始皇名政，故下令改“正月”為“端月”，不單獨避 “嬴”或 “政”，但 “正/政”必避，民間、文書禁用。民間黔首、徒隸不得名 “秦”；已名者必須改名，違者貲二甲（重罰）

六、取名用字偏好

秦朝自商鞅變法起，崇尚法家，重農抑商，廢除世卿世祿制，推行軍功受爵，民風質樸強悍，因此在取名用字風格上和漢代尊儒差異極大。

首先是主流偏好勇武、征伐、強健類，名字帶起、疾、武、賁、勝、猛、悍、勇等非常普遍，如如白起、馮去疾等；

另一種傾向是渴望建立功業表明志向類，如名字有政、良、嘉、成、安等；

再一個就是延續戰國風氣，人名、稱謂中多見子、客，多用作美稱或指代門客、游士。

七、秦朝稱謂習慣

秦朝對人的稱謂習慣，沒有后代“姓+名”的格式，一般用“身份前綴+名”或“氏+名”的格式。前綴主要有爵位、官職、籍貫（可大可小）、身份（刑徒、黔首）等，也有幾種情況同時使用的。

一般情況下，秦代正式稱謂（公文、史籍、戶籍、簡牘）優先級中，官職＞爵位＞純身份 / 籍貫。若有官稱必先稱官職，若無官職而有爵位，則稱爵位，若無爵位則稱身份，平民也可僅稱“男子”或“女子”之類。

如“官職+爵位+人名”：丞相徹侯李斯、郡守公大夫李信、縣令上造張倉；

如“爵位+官職+人名”：關內侯將軍蒙恬、公乘縣尉趙亥、大夫鄉嗇夫董吾、公士屯長陳勝等；

如“官職+人名”：丞相李斯、將軍蒙恬；

如“身份+人名”：公子扶蘇、公子中庶子（近侍官）胡亥、；

八、秦朝女子姓名特點

秦朝對女子姓名記載不多，總體上沿襲先秦時期的“稱姓不稱氏”原則，和男子稱氏不稱姓正好相反。主要原因還是姓用來“姓別婚姻”。常見格式“排行+姓”，如孟嬴、孟姜、仲姬等。

2026/7/1榆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