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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觀察者網心智觀察所
最近,一些財經大V對中國股市的觀點在投資圈流傳得很廣。基本的意思是說,十五五規劃已經把方向講得足夠清楚,科技自立自強和人工智能就是未來最大的主線。白酒、房地產、傳統消費,慢慢都會變成舊時代的資產,而AI產業鏈才是新時代最大的財富機會。
更有爭議的是說,中國就是要讓股市變成一個AI融資平臺,科技股泡沫越大越好,因為沒有泡沫,就沒有足夠的錢去建設算力中心、購買芯片、支付頂尖工程師的薪酬,也留不住全球最優秀的人才。
光模塊這些漲幅巨大的熱門股,更被總結為形象的段子:“你要站在光里,不要光站在那里。”
很多人第一反應是憤怒,有人說這是鼓吹泡沫,有人說這是把股民當提款機,還有人說這是陰謀論。但如果把情緒放到一邊,這番話值得討論的是另一個更大的問題,今天的中國資本市場,到底在承擔什么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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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三十多年,中國股市被賦予過很多目標。除了最基本的融資使命,有人希望它解決國企改革,有人希望它幫助居民財富增長,有人希望它成為儲蓄搬家的目的地,也有人希望它成為經濟的晴雨表。
這些目標彼此并不矛盾,但如果回頭看中國資本市場的發展歷史,每一個階段其實都有一個最核心的任務。上世紀九十年代是國企股份制改革,二十一世紀第一個十年是銀行、電信、能源這些大型央企完成資本化。房地產高速增長的二十年,股市反而長期邊緣化,因為真正承擔居民財富擴張功能的,是房子,不是股票。
直到近幾年,一切開始發生變化。越來越多的新政策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注冊制全面推開,科創板不斷改革,創業板持續擴容,并購重組重新活躍,耐心資本被反復強調,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持續擴容,保險資金、社保資金、產業基金不斷被鼓勵進入長期投資。
如果把這些政策拆開看,每一項都只是一條新聞,但把時間軸拉長,它們共同勾勒出一張路線圖。中國資本市場正在承擔一個以前沒有承擔過的任務,不僅要配置財富,還要配置科技。
很多人注意到,這幾年IPO審核越來越強調硬科技,但真正變化的不只是IPO,整個資本市場評價一家公司的標準也在變。
過去,一家公司最大的優勢是利潤,后來是增長,而今天,在很多科技行業,資本越來越愿意接受一種新的邏輯,可以沒有利潤,甚至可以連續虧損,但必須擁有真正的技術壁壘。這種變化很多人覺得陌生,其實美國四十年前就經歷過一次。
1980年代,美國開始建設全球最成熟的風險投資體系。1986年微軟上市,1995年網景上市引爆了互聯網浪潮,隨后亞馬遜、谷歌、eBay、雅虎一大批互聯網企業快速成長。
站在今天回頭看,人們容易覺得那是一場技術革命,實際上它首先是一場融資革命,沒有納斯達克,就不會有硅谷今天的樣子。互聯網公司為什么敢連續十年不賺錢?亞馬遜上市后的很多年,利潤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它一直在做一件事,不斷擴大倉儲、物流和服務器投入。谷歌上市之前也經歷了漫長的燒錢階段。后來OpenAI一年燒掉幾百億美元,xAI一邊融資一邊建超級算力中心,Meta的資本開支年年刷新歷史紀錄,本質上它們遵循的是同一套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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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市場不只是交易股票的地方,它首先是一個為未來融資的地方,這是很多普通投資者最容易忽略的一點。一家公司上市,不只是為了讓老股東退出,更重要的是它獲得了一種持續融資的能力。
股價越高,再融資越容易,估值越高,股權激勵越有吸引力,股票越值錢,企業越容易吸引全球最優秀的人才。對于一家科技公司來說,股票很多時候就是另一種貨幣。美國互聯網時代如此,今天AI時代更是如此。
過去一年,美國幾乎所有科技巨頭都把資本開支推到了歷史最高水平,因為AI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軟件行業,它越來越像一場基礎設施建設。
很多人覺得AI最大的成本是買GPU,其實遠遠不止。一座大型AI數據中心背后,是土地、電力、變電站、冷卻系統、服務器、交換機、光模塊、HBM、高速網絡、先進封裝,以及源源不斷的電費。
更貴的其實還是人才,過去一個優秀程序員就能寫出影響幾億人的產品,今天一個頂級AI研究員一年就要消耗數億元的研發預算。OpenAI、Anthropic、Google DeepMind、Meta之間的人才爭奪早就不是單純的薪資競爭了,股票、期權、算力資源、研究自由度被放在一起綜合較量,一位真正頂尖的AI科學家需要的是一整個平臺的長期投入。
AI越往前發展,越像高鐵、電網、航空工業,而不像移動互聯網,它天然就需要海量資本。
問題來了,如果一個國家決定把AI作為未來十年最重要的產業,這些錢從哪里來?財政當然是一部分,國家基金是一部分,銀行貸款也是一部分,但沒有哪個國家會完全依賴財政預算去完成一場產業革命。
原因很簡單,財政的錢永遠有限,而AI的投入幾乎沒有上限。美國沒有用財政養出硅谷,真正養出硅谷的是風險資本、股票市場,還有一輪又一輪愿意承擔風險的投資人。
直到今天,美國養老金、大學基金、共同基金、風險投資基金,依然是科技創新最重要的資金來源。說白了,真正支撐科技革命的從來不是財政,是整個資本市場。
看到這里,再回頭看那段話,如果資本市場越來越承擔國家科技競爭的融資功能,那普通投資者到底是在投資未來,還是在為未來融資?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問題,也是未來十年每一個參與資本市場的人都繞不開的問題。
泡沫,有時候不是市場失靈,而是國家競爭的一種成本。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是,泡沫當然不好。2000年互聯網泡沫讓多少公司破產,2008年房地產泡沫引發全球金融危機,日本1980年代資產泡沫更讓整個國家陷入失去的三十年。泡沫怎么看都不像一個值得歌頌的東西,但如果把視角放到產業競爭而不是股民盈虧,你會發現歷史給出的答案并沒有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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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3月,納斯達克指數沖到5048點。那個年代,美國幾乎所有和互聯網沾邊的公司都能上市,有人開玩笑說只要公司名字后面加一個.com,股價就能翻倍。
后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納斯達克在兩年多時間里跌掉將近80%,幾千家互聯網企業消失,投資人損失慘重。如果故事停在這里,互聯網泡沫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可歷史沒有停。
泡沫破裂二十多年后,人們重新審視那段歷史,發現另一件事也同時發生了,美國沒有失去互聯網產業,恰恰相反,它贏得了互聯網時代。谷歌活下來了,亞馬遜活下來了,思科留下了覆蓋全球的網絡設備,大量光纖沒有因為股價暴跌而消失,而是繼續承擔后來移動互聯網和云計算時代的數據傳輸。大量數據中心、服務器、程序員和創業公司也沒有因為資本市場崩盤而憑空蒸發,資本泡沫破了,產業能力卻留了下來。
直到今天,美國互聯網霸權仍然建立在那個時代留下來的基礎設施之上。這就是很多經濟學家后來提出的解釋,有些泡沫毀掉了投資者,卻加速了產業。
這句話聽起來很殘酷,但它確實發生過。英國修鐵路的時候也一樣,十九世紀四十年代,英國爆發鐵路狂熱,鐵路公司像今天的AI公司一樣瘋狂融資,鐵路股票一天一個價格,大量投資人蜂擁而入,后來泡沫照樣破裂,無數投資者血本無歸,可鐵路沒有拆掉,那些鐵軌繼續把英國工業革命推向全國。美國十九世紀修鐵路,同樣經歷了反復的融資狂潮和破產潮,很多鐵路公司倒閉了,但橫貫大陸的鐵路網絡最終建成,美國也因此完成了全國統一市場。
從這個意義上說,資本市場有時就像一種效率極低、代價極高的資源配置工具。它會浪費很多錢,會制造很多泡沫,會讓大量投資人虧損,但它也可能用最快的速度把一個國家最需要的基礎設施建起來。
互聯網如此,鐵路如此,今天的AI正在越來越像這種模式。它需要的資金規模已經遠遠超出了傳統產業,一座超大規模AI數據中心投資動輒數十億美元,算力集群建成后每年的電費、折舊、維護費用仍然高得驚人。
為了訓練更大的模型,企業還要不斷購買最新GPU,不斷升級網絡,不斷擴建機房,今天訓練一個世界領先的大模型花費已經不是幾千萬美元,而是幾十億美元,未來甚至可能達到數百億美元。如果沒有資本市場持續輸血,這樣的產業很難維持高速發展。
也正因為如此,美國科技巨頭這幾年出現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現象。微軟、Meta、谷歌、亞馬遜,一邊利潤創歷史新高,一邊資本開支也創歷史新高,賺的錢幾乎又全部投回AI。資本市場不僅沒有懲罰,反而給了更高估值,因為投資者相信這些投入最終會形成新的壟斷優勢。這才是資本市場最核心的功能,它不是獎勵今天賺錢最多的人,而是獎勵未來最有可能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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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這一點,再看中國近幾年的很多政策,就會發現它們之間有一條隱藏的邏輯。
為什么要強調耐心資本?因為AI研發周期太長。為什么鼓勵長期資金進入資本市場?因為短錢撐不起長期研發。為什么反復強調支持科技創新企業上市?因為很多真正有競爭力的科技公司,在相當長時間內都無法提供傳統意義上的利潤。資本市場的評價標準正在變化,它開始越來越重視未來現金流而不是當前現金流,越來越重視技術壁壘而不是眼前利潤,越來越重視產業地位而不是短期業績。
這也是很多傳統投資者越來越不適應市場的原因,他們熟悉的是制造業時代的邏輯,企業賺錢股票上漲,利潤下降股票下跌,但科技革命時代,順序往往正好相反,企業先融資,再投入,再擴張,最后才盈利,資本市場買的是未來,不是今天。
看到這里也許有人會說,那泡沫越大越好?答案恰恰是否定的,因為歷史還有另一半。
同樣是泡沫,美國互聯網留下了谷歌和亞馬遜,日本房地產留下了什么?1989年,日本股市達到歷史巔峰,東京核心區附近幾平方公里的土地據說可以買下整個美國加州。銀行瘋狂放貸,地產瘋狂上漲,股票不斷創出新高,幾乎所有人都相信資產價格永遠不會跌。后來泡沫破裂,日本企業沒有因此獲得新的產業優勢,房地產沒有提高生產效率,土地價格上漲也沒有創造新的技術,財富只是在人與人之間重新定價,泡沫消失后真正留下的東西并不多。
這才是判斷一個泡沫有沒有意義的關鍵。泡沫本身從來不是價值,真正重要的是泡沫破裂以后,這個國家到底留下了什么。留下的是鐵路還是爛尾樓?留下的是數據中心還是空置寫字樓?留下的是全球領先的AI模型還是一堆永遠無法盈利的概念公司?這是完全不同的結局,也是所有科技泡沫最終都會面對的考卷。
所以與其討論泡沫是不是陽謀,不如討論另一個問題,這個泡沫最終是在生產未來還是在透支未來?沒人能提前知道答案,但它決定的不僅是一個行業的命運,還決定了一個國家未來十年的產業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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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前面的邏輯推到極致,就會出現一個很多人不愿意面對的問題。
假設未來十年中國AI產業真的成功了,算力建起來了,國產芯片突破了,機器人普及了,中國誕生了世界領先的大模型,那今天買AI股票的人是不是一定賺錢?
答案可能會讓很多人失望,未必。這是很多宏觀派投資者最容易犯的錯誤,他們總喜歡畫三個等號,國家戰略等于產業趨勢,產業趨勢等于上市公司,上市公司等于股票上漲。
這三個等號看起來順理成章,實際上每一步都隔著一道巨大的鴻溝。
先看第一個,國家戰略當然能影響產業方向,這一點幾乎沒人否認。十五五規劃強調科技創新、強調人工智能、強調未來產業,意味著未來幾年資源配置確實會繼續向這些方向傾斜。但國家支持一個產業,不代表所有企業都會成功。
新能源汽車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十年前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新能源是未來,政策支持是真的,產業成長是真的,市場擴大也是真的,可十幾年過去,真正活下來的企業卻越來越少。有人退出市場,有人被并購,有人銷量暴漲卻始終無法盈利,還有不少上市公司從風口走到退市只用了幾年時間。產業是贏家,不代表企業都是贏家。
再往下一層,假設企業也成功了,是不是股票就一定成功?歷史依然給出了否定答案。2004年,亞馬遜已經證明了自己的商業模式,可之后很多年它的股價依然經歷了劇烈波動。蘋果改變了整個智能手機時代,可2008年金融危機,它照樣被市場腰斬。
再看中國,光伏行業今天已經成為全球競爭力最強的產業之一,鋰電池也建起了完整的產業鏈,可如果把時間拉長,會發現這個過程中大量公司經歷過或正在經歷70%以上的回撤。很多投資者不是輸給產業,而是輸給估值。
資本市場有一個經常被忽略的規律,好公司不等于好股票。因為股票交易的從來不是今天,而是預期。如果所有人都相信AI是未來,那這個未來就已經提前反映在今天的價格里了。
一家企業未來十年可能賺一千億,如果市場今天就按照一千億去定價,那等它真正賺到一千億的時候,股價未必還會漲。這是資本市場最反直覺的地方,產業發展的速度經常趕不上估值上漲的速度。很多人投資其實不是輸給現實,而是輸給預期。互聯網如此,新能源如此,AI未來大概率也不會例外。
這也是為什么每一輪技術革命,最后真正賺到最多錢的人并不一定是最早相信趨勢的人,而是最懂得區分趨勢和價格的人。很多投資者看到行業高速增長就覺得股票肯定還能漲,實際上當所有人都知道行業高速增長的時候,市場討論的已經不是增長,而是增長還能不能超預期。
同樣增長50%,去年市場可能覺得驚艷,今年市場可能覺得失望,企業越來越優秀,股價卻越來越難漲。這不是市場失靈,而是估值在不斷透支未來。
所以如果把國家戰略、產業發展、企業經營、股票收益放在同一張圖里,它們真正的關系更像四個連續的篩子。國家支持一個產業,產業淘汰一批企業,企業競爭決定利潤,利潤再經過資本市場定價最終變成股票收益。
每過一層都會淘汰掉大量參與者,最后能同時成為產業贏家、企業贏家和資本贏家的只是極少數。很多人喜歡引用一句話說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但他們很少引用后半句,風停之后只有鳥還能飛。AI產業未來當然可能成為最大的風口,但真正的問題不是風口會不會來,而是誰能一直飛到最后。
美國互聯網泡沫破裂以后,納斯達克花了十五年才重新站上2000年的高點。如果一個投資者買的是指數,他可能等了十幾年,但如果他買的是谷歌、亞馬遜這種真正的贏家,財富增長就是另一條軌跡了。
同一個時代,同一個產業,同樣相信互聯網,最后的收益卻能差幾十倍。所以真正重要的問題并不是AI是不是未來,這個問題已經沒有爭議了,真正重要的是未來創造的價值會落到誰的利潤表上,那些利潤又會不會已經提前寫進了今天的股價里。
這是產業研究,也是投資研究,更是宏觀分析和投資分析之間最容易被混淆的一條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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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過去幾十年的中國資本市場濃縮成一句話,大概是這樣,它一直在變,但變的從來不只是指數,而是它服務的對象。
上世紀九十年代它服務的是國企改革,后來服務的是居民財富增長,房地產高速擴張的年代股市甚至一度失去了居民財富配置中心的位置,很多家庭真正的財富不在證券賬戶里而在房產證上。
今天這種格局正在變化,房地產不再承擔過去那種財富擴張功能,居民儲蓄重新尋找出口,科技競爭又成了國家發展的核心命題。在這個背景下,資本市場開始承擔一種新的角色,它不只是一個交易股票的地方,它越來越像一個連接國家戰略、產業升級和社會資本的平臺。
很多人把這一輪資本市場變化理解成一次科技牛市,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次功能轉換。未來十年,股市的重要性可能不只是決定居民財富怎么配置,還決定一個國家能不能持續獲得創新資源。為什么越來越強調長期資金?因為前沿科技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投入。為什么越來越強調耐心資本?因為真正的技術突破本來就沒辦法用季度報表來衡量。為什么越來越強調科技企業直接融資?因為銀行貸款適合已經成熟的產業,卻很難支持那些需要持續燒錢、成功概率又充滿不確定性的創新企業。
資本市場開始承擔的,是過去財政、銀行和地方政府都很難獨立完成的任務,把整個社會愿意承擔風險的資本匯聚到那些最可能改變未來的方向上。
從這個角度看,很多投資者其實已經有了一個過去沒有的新身份。他們不只是資產持有人,某種意義上也是國家創新體系的一部分。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宏大,但金融體系本來就是這樣運行的。無論是美國互聯網時代還是今天全球AI競賽,本質上都是社會資本通過不同方式承擔創新風險,再由成功企業創造新的財富。沒有人能提前知道哪家公司一定成功,也沒有人能保證每一筆投資都會有回報,資本市場存在的意義本來就不是消滅風險,而是分散風險。
問題也恰恰出在這里。當資本市場越來越承擔科技競爭的融資功能時,很多人開始產生一種誤解,既然國家支持AI那AI股票就應該一直漲,既然國家支持半導體那半導體企業就不會失敗,既然國家支持機器人那機器人公司估值就應該越來越高。
這種推理看上去符合直覺,卻忽略了資本市場最基本的一條規律,融資成功不等于投資成功。對企業來說只要能持續獲得資金,它就可能完成研發、擴大產能、吸引人才,國家戰略也可能因此受益。但對投資者來說,決定最終收益的除了產業方向,還有估值、競爭、管理層、技術路線、行業供需和市場情緒。企業可以越來越優秀,股票也可能很多年沒有回報,產業可以越來越重要,資本市場也可能經歷漫長調整。這是不同的評價體系。
很多宏觀分析最大的局限,就是把國家戰略直接翻譯成投資結論。實際上從國家戰略到產業成長,再到企業盈利,最后到股東收益,中間隔著一條很長的鏈條,每一個環節都可能淘汰大量參與者。
所以我不完全贊同文章開頭那個廣為流傳的觀點,它說對了一半。中國確實在把越來越多資源投入科技創新,資本市場也確實在成為科技創新的重要融資平臺,這大概率會是未來很多年的大方向。
但另一半它說得過于簡單了,科技競爭需要資本市場不代表資本市場一定要永遠上漲,國家戰略需要融資也不代表所有參與融資的人都能分享到最終成果。
歷史上每一次產業革命,真正創造財富的都不是看懂方向的人,而是那些既看懂方向又看懂價格的人。方向決定你應該去哪里,價格決定你最終能不能賺錢。
過去很多年中國投資者討論最多的是風口,房地產是不是風口,消費是不是風口,新能源是不是風口。今天大家又開始討論AI是不是風口。也許未來十年,更值得討論的問題已經不是風口在哪里,而是資本市場正在變成什么。
如果說過去的股市更像一臺財富分配機器,那未來的股市或許越來越像一臺創新發動機。它需要不斷吸收資本,不斷篩選企業,不斷淘汰失敗者,再把資源重新配置到新的技術方向。
這是一個效率并不完美、過程也充滿泡沫的機制,但放眼全球很少有國家找到比它更有效率的創新融資方式。
這也意味著未來投資者可能不得不接受一種新的現實,你買入一只科技股的時候,既是在投資未來,也是在為未來融資。這兩個身份會越來越難分開。
如果你買入的是一家真正擁有技術壁壘、研發投入扎實、產業地位穩固的公司,那你的錢確實在被用來建設算力中心、購買設備、養活研發團隊。從國家層面看,你在扮演創新融資者的角色,這筆錢最終變成了基礎設施、技術積累和產業能力。而作為投資者,你的回報來源是這個產業成熟之后,這家公司從競爭中勝出所帶來的利潤分配。這里面有兩層賬要算,一層是國家戰略的賬,一層是投資回報的賬,它們有時候重合,有時候并不重合。
反過來,如果你買入的只是一家蹭上AI概念、沒有真正技術積累的公司,那你可能只是在為泡沫提供燃料。你的錢同樣進了市場,同樣在支撐估值,但泡沫破裂之后,這家公司大概率留不下什么東西。這種情況下,你承擔了融資者的風險,卻沒有獲得投資者的回報。
當資本市場越來越成為國家競爭的一部分時,這個判斷沒人能替你下,但你至少可以想清楚,自己愿意承擔的是哪一種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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