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策劃·“環球視野”

今年一季度末，世界氣象組織（WMO）發布了《2025年全球氣候狀況》報告。報告顯示，2015年至2025年是有記錄以來最為酷熱的11年，2025年更是自1850年以來最熱的三個年份之一。在全球范圍內，酷暑、強降雨，以及熱帶氣旋等極端天氣事件頻發，其所引發的破壞與災難導致了巨額經濟損失，充分凸顯了世界經濟和人類社會的脆弱性。值得關注的是，報告首次將地球能量失衡程度納入關鍵氣候指標。世界氣象組織指出，全球氣候系統正邁入一個以“能量累積”為核心特征的全新階段。

原文 ：《共同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挑戰》

作者 |本報記者 青木

圖片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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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環境正被“推向極限”

截至2025年，地球大部分陸地地區的近地表溫度平均值均高于1991年至2020年的平均值。顯著的暖異常影響了格陵蘭島、加拿大北部、西歐、芬諾斯堪底亞和地中海地區，以及西亞、中亞和東亞的部分地區，這些地區氣溫較常年偏高1℃以上，部分地區甚至超過2℃。

2025年，中日韓三國迎來了有記錄以來最為炎熱的夏季。日本伊勢崎市于8月5日記錄到41.8攝氏度的最高氣溫。中國部分地區同樣創下了高溫紀錄。土耳其在7月也創下全國最高氣溫紀錄（50.5℃）。歐洲的葡萄牙（46.6℃）和西班牙（46.0℃）在6月創下全國最高氣溫紀錄，德國部分地區的高溫紀錄也被刷新。

當進入地球系統的能量超出離開地球大氣層的能量時，地球系統內會有大量熱量積聚，引發極端高溫事件。為更有效地統計，世界氣象組織采用了地球能量失衡（EEI）指標來整合全球氣候系統各部分的變化信息，以及衡量氣候系統積累過剩熱量的速率。具體來說，地球能量失衡指標（EEI）是指地球從太陽接收的能量與地球輻射回太空的能量之間的差值。如果入射輻射量超過出射輻射量（例如溫室效應），則EEI為“正值”，意味著地球正在吸收能量。如果逸散到太空的能量多于接收的能量（例如，大規模火山爆發活動），則EEI為“負值”，意味著地球正在失去能量并冷卻。

報告顯示，地球能量失衡指標達到了自1960年有數據記錄以來的最高正值。據統計，2024年大氣二氧化碳濃度相較于工業化前水平增長至152%，創下過去200萬年以來的新高。與此同時，以甲烷與一氧化二氮為代表的溫室氣體濃度分別達到工業化前的266%與125%。在2015-2024年，約50%的溫室氣體滯留在大氣中，有29%被海洋吸收，21%被陸地吸收。其中，2025年海洋熱含量達到66年觀測記錄中的最高水平，超過了2024年創下的前最高紀錄。海洋不僅吸收了大部分因溫室氣體濃度增加而吸收的能量，而且在過去十年中還吸收了約29%的人為二氧化碳排放量。雖然這有助于緩解氣候變化的影響，但也改變了海水的化學成分，導致海水PH值下降，這一過程也被稱為海洋酸化。

雖然2025年全球遭遇了拉尼娜現象（該現象通常具有冷卻效應），但全球約90%的海洋表面至少經歷了一次海洋熱浪，僅有約18%的海洋表面經歷了海洋冷浪。這種情況表明，即便處于自然降溫事件期間，由人為因素導致的氣候變化所主導的海洋變暖趨勢已然極為顯著。2025年，極端天氣和氣候事件給全球帶來了重大影響。由于全球氣候系統持續承受壓力，或許已接近甚至越過了安全邊界。針對這些情況，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指出，2015年至2025年是有記錄以來最為炎熱的11年。11年里類似的情況重復上演并非偶然，地球環境正被“推向極限”。他呼吁國際社會采取緊急行動，共同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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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防極端氣候影響人類福祉

2025年，全球氣象災害呈現多發、頻發態勢，造成嚴重后果。蘇丹、尼日利亞、印度尼西亞以及斯里蘭卡等地區受暴雨洪澇災害重創；高溫熱浪席卷了北美、東亞以及南歐等地，并誘發了嚴重的森林火災；熱帶氣旋侵襲了菲律賓、越南以及加勒比海地區；北美和東亞遭遇了嚴寒與暴雪天氣。這些氣象災害對全球經濟與社會穩定造成嚴重沖擊。氣候系統的極端變化引起了一系列連鎖反應，在災害頻發且生態環境極為脆弱的地區，這些變化更是加劇了疾病傳播和流離失所等問題。

極端高溫在全球范圍內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增加了飲水傳播和經接觸疫水傳播疾病發生的風險，同時引發人群心理健康壓力。其中，登革熱是世界上增長速度最快的急性蟲媒傳染病。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數據，全球約有一半人口面臨登革熱風險，每年估計有1億至4億人感染。目前報告的病例數已達到歷史最高水平。高溫加快了蚊蟲的發育速度，提高了人畜被叮咬的概率，同時縮短了登革病毒的潛伏期。近幾十年來，登革熱傳播的氣候適宜性大幅提升，降雨模式的改變影響了蚊子的繁殖場所和種群動態，使風險蔓延至新的區域，并延長了登革熱流行地區的傳播周期。

高溫還會誘發熱應激。熱應激指的是人和動物處于高溫高濕環境時，因體溫調節機制失衡，進而引發從代謝紊亂到器官損傷等多方面的健康危害，對農業生產、職業健康以及日常生活均有著顯著影響。目前全球熱浪導致的熱應激影響著各大洲所有年齡段的人群，體力勞動者尤其容易受到影響。全球超過三分之一的勞動人口（約12億人）每年都會面臨工作場所的熱風險，其中農業和建筑業從業人員受影響最大。氣溫升高會加劇疲勞、受傷、脫水、器官衰竭、精神壓力，甚至死亡，并導致生產力下降和經濟損失。

海洋溫度的升高，加之陸地冰川和冰蓋的消融，致使全球平均海平面呈現出長期上升的態勢。在一組具備長期測量數據的全球參考冰川中，自1950年起，在10個冰川物質平衡負值最大的年份里，有8個出現在2016年之后。南極洲和格陵蘭島的冰蓋持續流失了大量冰川。1993年至2018年，冰川融化約占海平面上升總量的21%，格陵蘭島和南極洲冰蓋的融化分別占15%和8%。海洋變暖對海平面總上升的貢獻率為42%。

自1979年有衛星觀測記錄以來，北極海冰范圍在各個季節均呈縮減趨勢。2015年之前，南極洲周邊的海冰范圍呈現出長期的小幅增長態勢，但此后，整個年度周期的海冰范圍大幅縮減，過去四年是有記錄以來南極海冰覆蓋面積最低的四年。2025年3月，北極海冰范圍較常年同期縮小了6.1%。自1993年開展衛星測量以來，全球海平面上升速度有所加快，這可能會使更多沿海居民失去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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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托人類智慧積極應對氣候變化

極端天氣始終被全球政商界領袖視作首要的長期風險，這也是聯合國近期發起加強觀測與“全民預警倡議”的動因。在1970至2021年，與天氣相關的極端災害導致了4.3萬億美元的經濟損失，近200萬人喪生。未雨綢繆方可拯救生命。各國政府、開發銀行，以及私營部門應當增加對氣象基礎設施的投入，從地面觀測站到衛星系統全方位提升全球觀測能力，并且確保數據開放共享。

全球氣象系統依托陸地、海洋、大氣和太空的觀測網絡，將數據轉化為預報，再轉化為預警，為各國防災減災提供關鍵支撐。然而，當前全球觀測系統正面臨嚴重壓力，尤其是在最不發達國家和小島嶼發展中國家，數據獲取和共享仍存在明顯不足。地球上大部分地區，尤其是占地球表面70%以上的海洋，仍處在缺乏觀測的狀態。

全球預警體系具有極高的經濟價值，它并非奢侈品，而是必需品。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天氣預警系統的廣泛普及，每年至少能減少130億美元的資產損失和220億美元的福祉損失。若風暴、熱浪等災害的預警能提前24小時發布，便可減少高達30%的經濟損失。完善全球觀測網絡，對廣大納稅人而言并非成本支出，而是一項關乎經濟安全與長期氣候韌性的投資，也是聯接各國、貫通世代的橋梁。

為應對日益頻發的全球性高溫熱浪等威脅，世界衛生組織和世界氣象組織近期發布指導意見，呼吁各國政府、雇主、工人組織及衛生部門采取協調一致的行動：推行以高溫為導向的職業政策；調整工作與休息的時間表；確保提供遮陰場所、降溫設施以及安全的飲用水；強化工人培訓；將天氣和氣候信息納入工作場所風險管理。需依據高溫狀況制定治理、規劃和行動方案，尤其是職業健康政策與防護措施，從而確保全球工人得到最大限度的保護。

盡管氣候災難所引發的健康風險規模極為龐大，但全球各地在防范與應對方面依舊存在顯著差距。截至2023年，僅有約半數國家提供針對衛生部門需求的高溫預警服務，而將氣候信息全面融入衛生決策流程的國家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基于氣候信息的疾病監測、預警系統以及預測模型，是預測健康風險、支持及時開展公共衛生行動的重要工具。將氣象和氣候數據與衛生信息系統相結合，能夠助力決策者從被動應對疫情轉變為主動預防、精準干預、推動社區參與，以及做好衛生系統準備。

2025年5月，世界衛生組織聯合世界氣象組織提出了氣候變化與健康全球行動計劃草案，草案致力于將氣候科學轉化為可量化、可操作的數據信息。協調一致的技術援助和伙伴關系能夠加強氣候信息導向型衛生信息系統、研究、預警系統和氣候適應型衛生服務，并與此前提出的全民預警倡議等保持共振。這些努力有助于合作伙伴更好地利用氣候信息來預防、應對與氣候和天氣相關的健康風險，從而有效保護生命財產、減輕各國衛生負擔。

當前，人類正經歷一場技術變革。人工智能與先進算力正重塑氣候科學，在助力氣候適應、降低災害風險和推動可持續發展等方面展現出巨大潛力。借助人工智能等技術手段，天氣預報的準確度與應急警報的發布速度均得到顯著提升。然而，人工智能等新技術仍需被公平運用，需助力缺乏超級計算機的發展中國家提升氣象技術能力。在推動技術創新的同時，必須維護信任。人工智能所提供的幫助應是補充性的，而非取代國家氣象水文部門的權威地位。在科技迅猛發展的當下，請務必銘記，人工智能依托的是人類智慧。人類智能始終是人工智能的基礎。我們需要在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領域的教育、培訓方面加大投入，并為青年提供更多機會。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2008期第1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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