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公元208年冬，長江北岸，烏林。
他站在樓船的甲板上。江風把他的胡須吹得散亂，他身后是綿延數十里的軍營，燈火如星，號角低沉。
二十多萬大軍——這個數字足以讓整條長江發抖。戰馬在岸上嘶鳴，刀劍在帳中泛著冷光。他是曹操，當世最有權勢的人。
幾個月前他剛拿下荊州，劉表的兒子跪著把印綬捧到他面前。益州的劉璋在給他寫效忠信。漢中張魯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整個北方早就是他的了。
他離那個終極目標——天下一統，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過了這條江。
那一年他五十四歲。二十年前他在陳留散盡家財，招募了五千子弟兵。那時候他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姓氏和一把劍。他滅呂布于下邳，破袁術于淮南，官渡一役以兩萬破十萬，把袁紹的霸業燒成了灰燼。他收張繡、定徐州、平河北。
整個中原大地上，一個又一個割據政權倒在他馬蹄下。他麾下有荀彧、程昱、賈詡這樣的謀士，有夏侯惇、張遼、許褚這樣的猛將。他是當世最杰出的軍事家，寫過兵書，注過《孫子》。
他有一切理由相信，這一次也一樣。
江東的孫權？一個二十六歲的小伙子，他父親孫堅是曹操當年的盟友，他哥哥孫策倒是一號人物，可惜死了。現在這個年輕人除了繼承了父兄的基業，還繼承了什么？劉備？一個編草鞋出身的，快五十了還在寄人籬下。
曹操給孫權寫了一封信，只有二十幾個字："近者奉辭伐罪，旌麾南指，劉琮束手。今治水軍八十萬眾，方與將軍會獵于吳。"
他說要跟孫權"會獵"。打獵。他沒把他們放在眼里。
但他忽略了三件事。
第一，他的兵都是北方人。他們可以在平原上追著騎兵跑三天三夜，但他們上了船就吐。他把戰船用鐵索連在一起，想減輕顛簸——這個主意在風平浪靜的時候確實好用。但如果火來了呢？
第二，冬天不是只有北風。長江上的老船工都知道——冬天也有東南風。他不信。他的謀士程昱提醒過他。他說冬天哪來的東南風。
第三，他對面站著一個叫周瑜的人。
那一夜，東南風起。
周瑜的部將黃蓋派人送來降書，說要帶著糧草投奔他。他在船上等著，遠遠看見一隊快船借著風勢穿過江心，鼓滿了帆。近了。更近了。然后他看到了火光。
不是一盞燈。是整艘船都在燃燒。不止一艘。數十艘裝滿柴草油脂的火船像一條條火龍，借著東南風直沖他的連環船陣。
鐵索連在一起的戰船成了最好的燃料——一艘燒起來，一片都跑不掉。江面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晝。慘叫聲、馬嘶聲、桅桿斷裂聲混在一起。二十多萬大軍，數千艘戰船，在一條火龍面前變成了煉獄。
他棄船上岸，帶著殘兵往華容道跑。那天下著雨，路爛成了泥沼。他命令老兵背草填路，人馬才勉強走過去。
跑出華容道之后，他忽然仰天大笑——手下人以為他瘋了。他說如果劉備在這里埋伏一支兵，我們就全完了。
話音剛落，關羽出現了。但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他燒掉剩下的船，退回北方。從此他再也沒有跨過長江一步。三分天下的格局就此定局——他活著的時候沒能統一，他的兒子曹丕沒能統一，他的孫子曹叡也沒能統一。
一條長江，劃開了此后四百年的南北分裂。
那一夜改變了一切。
如果周瑜沒有東南風呢？赤壁之后，江東一舉可下。益州和漢中都用不著諸葛亮的隆中對。天下一統可能在他有生之年就完成了。此后兩千年的中國，也許不需要一次次重復南北分裂、對峙、統一這個循環。
他在官渡證明了他是個天才，在赤壁證明了天才也會老。那把火燒掉的不僅是他的船，是中國提前統一的可能性。
此后一千八百年，他的形象被綁在"奸雄"兩個字上。京劇里的他是白臉，小人書里的他是壞蛋。但有一件事連罵他最狠的人都沒法否認——在赤壁之前，他比任何人都離統一更近。
如果那一夜刮的是北風，中國或許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你覺得赤壁之戰曹操輸得冤不冤？評論區見。
關注我，下一篇：岳飛——十二道金牌召回的那一刻，歷史拐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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