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帶著兩個孩子剛踏出那道分隔地下和地上的線，幾個孩子還攥著我的手，那群打扮精致的賓客就沖破了警戒線跑過來。我轉過臉，看見每個小孩眼睛都睜得大大的，身體繃著，像在用自己的本能抵擋這些撲向他們的身影。他們不知道，這些人是因為怕他們再受傷，想第一時間抱住他們、對他們好。
幾個孩子又哭了。我耳朵里還糊著一陣陣槍響和尖叫聲留下的嗡鳴，我拼命喊出聲，但連我自己都聽不出自己喊了什么：“慢一點！你們嚇著他們了！”然后轉頭對孩子說：“沒事了，你們安全了，這些人是好人，你們沒事了。”說第三遍“安全”兩個字的時候，我忽然就繃不住了，眼淚整個涌出來。
我從沒在一個瞬間里同時看見這么多善意和這么深的恐懼。那些跪下來、張開手臂的陌生人，在孩子們的眼里，可能是一群穿著得體的妖魔，要來重新奪走他們剛剛拿回來的身體。
娜塔莉亞從人群外圍跑過來，我們只來得及緊緊抱了一下，就都跪在那個小姑娘面前。她的手還攥著我的手，不肯放。娜塔莉亞嘴唇抖著說出“就是她……我見到過”，聲音斷得一塌糊涂。我低下頭，把她兩只冰涼的小手攏到自己嘴邊，輕輕地吻了吻。
善意沖得太快，對經歷過傷害的人來說，也像是一場襲擊。你想給的擁抱，要等她一點點確認了安全，才不會變成要她命的幻覺。這不是誰的錯，這只是傷害留下來的那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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