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予安 編輯|予安

距離7月6日開庭審判只剩最后3天，菲律賓參議院不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越鬧越兇。

少數派領袖卡耶塔諾在6月29日再次向最高法院遞交動議，要求裁定6月3日的參議院全會程序無效；監察專員署同一天宣布將在本周內正式對另一名少數派參議員馬科萊塔提起不可保釋的貪污指控；基督教團體"基督教會"（INC）隨即在首都大動脈EDSA公路連續兩天組織大規模抗議集會。

三件事撞到一起，把原本就混亂不堪的菲律賓政壇徹底攪成了一鍋粥，而鍋底燒著的，是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政治命運。

議長寶座爭奪戰：一場持續兩個月的"雙頭政治"鬧劇

要搞清楚眼前這團亂麻，得先把時間倒回2026年5月11日。那天馬尼拉上演了堪稱魔幻的"一日雙響炮"。

上午，眾議院257票贊成、25票反對，以碾壓性優勢通過了對副總統莎拉·杜特爾特的彈劾案。這是菲律賓歷史上第二次對同一位副總統發起彈劾，票數遠超憲法規定的三分之一門檻。

彈劾的錘子剛落下，參議院那邊緊跟著就翻了天。當天下午，杜特爾特家族的盟友們發動突襲，失蹤數月的前國家警察總監德拉羅薩突然現身投票大廳，投下關鍵的第13票，聯手罷免了原參議長索托，把杜特爾特時期的前外長艾倫·彼得·卡耶塔諾推上了參議長寶座。

卡耶塔諾一上臺，戰略意圖一目了然。按照菲律賓憲法，參議長在彈劾審判中扮演"主審法官"的角色，掌控審判節奏、證據采納和日程推進。說白了，誰坐在那把椅子上，誰就捏住了莎拉政治生死的方向盤。

然而好景不長。不到一個月，卡耶塔諾的13票"鐵桶防線"就被連鑿三刀。盟友參議員埃斯特拉達因涉嫌5.73億比索防洪工程貪腐案被捕入獄，這是第一刀；德拉羅薩因國際刑事法院通緝令再度"人間蒸發"，這是第二刀；最致命的第三刀，前參議長埃斯庫德羅在6月3日突然倒戈。

那天的場面相當戲劇化。卡耶塔諾陣營連續三天集體翹班、拒絕出席全會，試圖通過"不湊人數"的方式癱瘓參議院。結果埃斯庫德羅帶著其他11名參議員照常開會，湊出12人出席的局面，當場推選華裔參議員加查利安為臨時議長，并一口氣通過了多項決議，包括修改彈劾審判規則，允許參議院以多數票另選審判主持人，不再強制由參議長擔任。

卡耶塔諾氣得在社交媒體直播中怒斥這是一場"非法政變"。他的理由很硬：憲法明確規定，選舉或罷免參議長需要24名參議員中13票支持，你們只有12票，差一票就是差。會開得不合法，決議全部無效。

加查利安陣營的反駁也有自己的邏輯：24個席位中，一個被捕、一個在逃，實際"有管轄權"的只有22人，12票就是過半數。菲律賓參議院就此陷入了荒誕的"雙議長"并存格局，兩撥人各說各話，各開各的會。

6月17日，總統馬科斯親自出手，以推動緊急法案為由召集參議院特別會議。這次到場的有13名參議員——比6月3日多了一人，卡耶塔諾的另一名盟友維拉紐瓦也到場投票。13票全票通過，正式選舉加查利安為新任參議長，罷免卡耶塔諾。

按常理，這事到這里該翻篇了。但卡耶塔諾不認這個結果。

最高法院門前的憲政博弈：卡耶塔諾的"絕地反擊"

6月16日，也就是特別會議的前一天，卡耶塔諾領銜9名參議員向最高法院提交了長達87頁的調卷令與禁止令申請。核心訴求只有一個：宣布6月3日的參議院全會程序無效，恢復他本人的參議長地位。

這份請愿書里的論點，條條都沖著憲法底線去的。卡耶塔諾陣營主張，6月3日的會議是一場沒有法定人數的"殘缺會議"。參議院的憲法席位是24個，沒有任何參議員死亡、辭職或被正式罷免，因此法定人數應以24人為基數計算。

12個人到場，連一半都不到，憑什么開會？憑什么投票？憑什么改彈劾規則？

請愿書還把矛頭直指彈劾審判的合法性。文件中明確警告：如果6月3日的會議是無效的，那么基于這次會議所做的一切決定，包括修改彈劾審判主持規則、改組委員會、更換參議院秘書長，全部沒有法律效力。而在這種"憲法根基不穩"的情況下強行開啟彈劾審判，整個審判過程隨時可能被推翻。

最高法院在6月10日駁回了另一份由高中教師提交的相關請愿，理由是請愿人缺乏法律資格——換句話說，法院沒有否定卡耶塔諾的論點本身，只是那個提訴的人"不夠格"。卡耶塔諾陣營由參議員本人出面提訴，法律資格不存在問題。

截至目前，最高法院對卡耶塔諾陣營的請愿尚未作出裁決。

最新的進展發生在6月29日，也就是3天前。卡耶塔諾陣營向最高法院追加提交了一份15頁的補充動議，核心論點是：6月17日特別會議上加查利安以13票正式當選參議長，并不能追溯性地"治愈"6月3日會議的憲法瑕疵。

動議中寫得很直白：后來發生的政治事件，不能讓之前違憲的程序變得合法。6月3日會議上通過的那些決議——尤其是修改彈劾審判規則的第430號決議——如果憲法基礎是空的，那么建立在上面的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卡耶塔諾的措辭耐人尋味，他強調這起訴訟不是關于"誰來控制參議院"，而是關于"憲法秩序是否得到尊重"。翻譯過來就是：我現在打的不是權力仗，是憲法仗。你們贏了也沒用，贏得不合法。

更關鍵的時間節點是，卡耶塔諾在動議中明確指出，如果最高法院不在7月6日彈劾審判開庭前給出裁決，后果將極其深遠。原文的表述是：大量公共資金將被花費在一場事后可能被宣布違法的審判上，官方行為將在憲法損害實際發生之后才得到糾正。

這步棋的厲害之處在于，它不是阻止彈劾，而是在彈劾的合法性頭頂懸了一把刀。審判可以開，但隨時可能被最高法院一紙裁決推翻。這種不確定性，才是卡耶塔諾送給馬科斯陣營最大的"禮物"。

與此同時，另一件事也在火上澆油。監察專員署宣布本周將正式對卡耶塔諾陣營的參議員馬科萊塔提起貪污指控。馬科萊塔被指在2025年參議員競選期間接受了7500萬比索的未申報競選捐款，金額超過貪污罪的5000萬比索門檻。如果被逮捕，卡耶塔諾陣營將再損失一票。

馬科萊塔自己在社交媒體上回應說，他"知道他們會逮捕我"，但聲稱這是對他調查防洪腐敗案的政治報復。他是基督教會（INC）成員，這個擁有數百萬信眾的宗教團體隨即在EDSA公路組織大規模抗議集會，連續兩天堵塞首都交通主干道。

副總統莎拉也公開為集會背書，卡耶塔諾本人更是親赴現場發表演講，抨擊監察專員實施"選擇性司法"。

多條線索交織在一起，指向同一個核心問題：7月6日的彈劾審判，到底能不能合法地開下去？

倒計時3天：這場憲政風暴將走向何方？

先把數字攤開看。

菲律賓憲法規定，彈劾定罪需要參議院三分之二的絕對多數，也就是24名參議員中的16票。目前馬科斯陣營加上中間力量最多能湊到13至14票，離定罪門檻還差兩到三票。而杜特爾特陣營只要守住9票反對，就能擋住定罪。

但數字只是一個維度。真正讓局勢復雜化的，是多重法律戰線的同時開打。

第一條線是彈劾審判本身。按照現有安排，7月6日彈劾法庭正式開庭，審判計劃持續92個庭審日。馬科斯陣營的參議員多數已達成共識，將推選律師出身的埃斯庫德羅出任審判主持人，取代沒有法律背景的加查利安。馬科斯總統本人也公開表態"沒有問題"。這一安排顯然是為了確保審判在程序上經得起挑戰，但前提是6月3日的彈劾規則修改本身站得住腳。

第二條線是最高法院的司法審查。卡耶塔諾陣營的請愿仍在懸而未決。如果最高法院最終裁定6月3日的會議無效，那么基于該會議通過的彈劾規則修改也將失效，換句話說，只有參議長才能主持審判，而卡耶塔諾聲稱自己仍是合法參議長。這將直接導致彈劾審判的程序基礎發生根本性動搖。

第三條線是馬科萊塔案帶來的票數變量。如果馬科萊塔本周內被正式起訴甚至逮捕，卡耶塔諾陣營的參議院席位將進一步縮減。再加上此前埃斯特拉達已經入獄、德拉羅薩在逃，杜特爾特陣營在參議院的實際可用票數正在被逐步壓縮。

這件事看起來是馬尼拉政壇的內部爭斗，但往深了看，它牽動的鏈條遠不止菲律賓國內。

莎拉面臨的四項彈劾指控包括：濫用約6.125億比索機密資金、受賄、不明來源財產、以及威脅暗殺總統夫婦。如果被定罪，她不僅會被立刻免職，還將終身不得擔任任何公職，2028年總統大選的參選資格直接歸零。而莎拉的最新民調支持率高達51%，領先主要對手超過11個百分點。彈劾成敗，直接決定2028年菲律賓政權更替的走向。

而菲律賓的政權走向，又與整個東南亞地區的地緣格局密切相關。馬科斯政府近年來在外交政策上的調整已經引發地區關注，彈劾案的結果將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菲律賓未來兩年的內外政策方向。

對于關注國際局勢的讀者來說，接下來最值得盯的不是法庭上的唇槍舌劍，而是最高法院會不會在審判開始前或開始后介入。2025年首輪彈劾莎拉時，最高法院就是在關鍵時刻以"程序違憲"為由叫停了整個審判。歷史會不會重演，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卡耶塔諾手里那份87頁請愿書的分量夠不夠重。

這場圍繞"12票還是13票才算法定人數"的爭論，表面上是數學題，骨子里是權力題。當一個國家的最高立法機構連"開會是否合法"都吵不清楚的時候，它暴露的不只是某一次政治操作的瑕疵，而是制度運轉本身的結構性困境。

菲律賓這場延續數月的政壇風暴，本質上是兩大政治家族的生死博弈——馬科斯家族要把競爭對手徹底踢出局，杜特爾特家族則在用一切手段拖延時間、保存實力。而夾在中間的，是一部被反復拉扯的憲法，和一個還在等待答案的國家。7月6日開庭之后，真正的大戲才剛剛開始。

【主要信源】 Cayetano asks SC to rule on June 3 session，The Manila Times，2026年7月1日 Cayetano bloc asks SC to define quorum rules ahead of Duterte trial，Philippine Daily Inquirer，2026年7月1日 Ombudsman pushing through with plunder case vs Marcoleta，Philstar，2026年7月2日 菲律賓參議院將于7月6日正式審理副總統莎拉彈劾案，央視新聞，2026年5月21日 Senate majority picks Escudero to preside over Sara Duterte trial，Philippine Daily Inquirer，2026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