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道總有理
AI企業扎堆上市,有的一飛沖天,有的跌跌不休,但思必馳格外“倒霉”。
作為國內最早一批AI公司,思必馳已經走過近二十年。2022年時,它曾向科創板發起沖擊,但沒有成功,今年年初,欲二度沖擊IPO,目前審核狀態為“已問詢”。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三家芯片經銷商實名舉報思必馳及其控股子公司存在不合規、違背商業倫理的操作。
據經銷商舉報稱,思必馳為沖刺營收規模,刻意夸大市場前景誘導經銷商大額囤貨,且在未完成完整產品交付閉環的前提下,提前確認銷售收入。
“他們本身技術不成熟,嚴重低估了芯片落地交付的難度,還虛構合作資源,當初承諾的移動、廣電運營商以及長虹、康佳等頭部家電客戶,最終一個都沒有落地,”其中一位經銷商的負責人稱。
對于本來經營基本面就不怎么好看的思必馳來講,經銷商的舉報可謂雪上加霜,而如果坐實舉報內容,這次的上市計劃恐怕就要毀于當初思必馳對經銷商所畫下的“大餅”了。
技術不行,只能畫餅?
思必馳的成長,原本是一個誕生于人工智能“寒冬”、率先打破國內語音技術空白局面的勵志型故事,也因為入局較早,一度成為資本的寵兒。但它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當越來越多的后來者借助資本的力量插上了騰飛的翅膀,思必馳顯得有些后勁乏力。
如果經銷商的舉報屬實,那我們似乎可以發現這種乏力背后的端倪。
據報道,本次發起實名舉報的企業分別為深圳市維合豐半導體有限公司、聯芯半導體(深圳)有限公司、深圳市東恒升科技有限公司,三家企業均為思必馳長期合作的經銷商。維合豐負責人表示:“當初他們給我們畫了一張很大的藍圖,聲稱技術成熟、芯片不愁銷路,我們第一次下單就拿了500萬元的貨,可貨品到貨后,品控問題層出不窮。”
多家經銷商還證實,思必馳在收取全額貨款、交付硬件芯片后,單方面撤走技術團隊、停止提供核心密鑰,導致大量已售芯片徹底淪為無法銷售的電子廢品。
長期以來,思必馳一直強調公司擁有芯片自主研發能力,公司專用芯片、通用適配芯片均為自主研發設計。但是現在經銷商發出了質疑,他們稱市面流通的思必馳語音芯片核心貨源來自珠海、上海兩家外部廠商,部分貨品甚至未打磨去除原廠絲印,直接對外發貨。
依照經銷商的說法,思必馳未完成完整交付閉環就確認渠道銷售收入,已然觸碰到紅線,涉及虛增賬面營收規模,或將直接導致上市失敗。但更為關鍵的是,無論是品控、庫存積壓還是經銷商對其芯片是否自研的質疑,看似都直指這一AI“老兵”在語音識別及交互賽道上的技術能力不足,這無疑正在撕扯思必馳身上的技術標簽。
而技術不行卻又需要營收增長,怎么辦?思必馳不僅給經銷商“畫餅”,其實也給資本市場“畫餅”。
在上次的招股書中,思必馳給出了一個非常樂觀的業績預測,2022-2026年營收分別達到4.52億元、7.25億元、11.50億元、16.90億元和24.51億元,2021至2026年營收復合增長率超51.46%。事實上,2023至2025年,思必馳營收分別為5.39億元、6.01億元、6.88億元,三年復合增長率僅約12.9%,與此前業績承諾相差甚遠。
也正是因為這種缺乏依據的“樂觀”,公司被認定“不符合發行條件、上市條件或信息披露要求”,上市進程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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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乎上,有人曾提了一個問題:在思必馳工作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其中有一條回復稱,“領導們成天將行業夢掛在嘴邊……甚至直言不接受的大可以離開思必馳”,另一條則略帶諷刺地稱“大家都是為了理想(老板的)努力奮斗的年輕人,談什么錢”。
不論對內、對外,或許思必馳真的需要反思了。
故事講得越“好”,越容易翻車
幾個月前,硅谷一篇名為《99%的AI初創公司將在2026年消亡》的文章刷屏,作者Srinivas Rao直言:“當下的AI繁榮,不過是互聯網泡沫的翻版。”
當年互聯網方興未艾,全球涌現出互聯網創業潮,后來雖然事實證明互聯網帶來了空前的繁榮,但很多企業在技術真正成熟之前,便因為資金、商業模式、競爭等種種問題被淘汰了。這一幕自然也會在AI時代重演,尤其是其中一些喜歡先講顛覆性故事再談變現的企業,現在已經能夠窺見其未來。
提起文生圖AI工具,很多人或許還記得Stability AI。2022年,這家倫敦創業公司憑借AI模型Stable Diffusion的爆火成為了AI熱潮的中心,連續兩輪融資后,其身價就從1億美元飆升至10億美元。在舊金山舉辦的一場備受矚目的發布會上,創始人莫斯塔克滿懷信心地對觀眾們說:“我們做的事情不多,但我想我們顛覆了AI的世界。”
然而,他還沒顛覆AI的世界,先把自己的公司“顛覆”了。
莫斯塔克是一個極度喜歡吹噓的人。他經常在Stability AI達成實際的合作之前,就放出關于合作伙伴和項目的高談闊論,并對這些合作展現出篤定的態度。甚至聲稱,曾與多國的總理/首相辦公室接觸,討論為各個國家開發AI模型。
在公司內部,莫斯塔克也常會提出與公司實際情況不符的「古怪主張」和「崇高承諾」,然而又不去實現。
Stability AI的高開低走,暴露出的是創業公司在資本的“催熟”下發展過快,由此帶來的治理結構上的大漏洞。如果這些公司再遇到一個“滿嘴跑火車”的管理者,那等待它們的可能只有淘汰。據悉,Stability AI在2025年面臨過嚴重的現金流斷裂與債務危機,最終不得不進行重組并引入外部資本控制。
在我國,新一輪的上市熱潮正在塑造一場AI企業的盛宴,以智譜AI和MiniMax為代表的大模型新貴展示出高增長模型,在資本市場上成了最耀眼的存在。而熱鬧屬于新貴,慘淡則走向“舊人”,面對AI概念的火爆,曾經備受期待的“四小龍”似乎沒有吃到半點紅利。
這是因為構建在大模型基礎上的AI新貴們,正通過技術升級實現AI“四小龍”最初講的故事,而AI“四小龍”卻走向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
回到2016年左右,AI創投熱潮在多起人工智能熱點事件下興起,大量的資金開始瘋狂涌入這個行業,“AI四小龍”很快便成為行業里的明星。盡管它們切入的賽道不同,可AI四小龍早期均以“通用AI平臺”為賣點,宣稱能通過深度學習,實現各種跨場景的應用。不得不說,這個AI故事的切入,遠比智能家居、智慧交通等單一領域的概念更有想象力和吸引力。
只是,當要實現“通用AI平臺”這個故事時,這些人工智能1.0階段的玩家們的畫風就完全變了。所謂的“通用”,無一例外地陷入了定制化的泥潭,而最終淪為高人力消耗的定制化工程服務。
靠精彩的、宏大的故事來獲得注意力的,其實不單單是創業公司,連大廠也不例外。仔細看現在大廠們的財報,一個普遍的共性就是強化AI對整體營收以及業務增長的效應。可很多時候,市場并不買單。在港股市場上,百度、騰訊、阿里、快手在財報發布后的次日,股價就開始調轉向下,并且紛紛創下新低。
說到底,互聯網原來那套講故事的模式越來越不管用了。
死亡“提速”,AI企業該放棄幻想了
如果觀察AI企業的“陣亡名單”,一個顯而易見的現象是,AI企業從炙手可熱到被拋棄、被忘記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了。
比如Sora,2024年2月Sora發布,整個AI視頻行業像被打了雞血,所有互聯網巨頭急忙跟進,而從驚艷全球到“猝死”退場,Sora用了25個月。再比如英國AI初創公司Robin AI,去年年初,Robin AI還被看作是歐洲AI行業的希望之星,連續完成多輪融資,全球頂級投資者紛紛入局。只半年時間,就被掛上了破產網站。
AI吸引了世界上最充沛的資金,它們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催生出一個獨角獸,可當這個獨角獸的腳步一旦慢了,很可能就會直接導致出局。原因無他,AI行業的進化和更迭速度實在太快了。
從文本生成到圖像、視頻創作,從被動問答到主動執行任務的智能體系統,行業每隔數月就迎來一次范式革新。以通用大模型為例,2024年,一個大模型的版本迭代周期平均約需132天;而到了2026年,這個數字已經減半,甚至在某些場景下縮為按天計算。因此,高壓之下,許多AI初創公司從高光登場到黯然落幕的周期也被大幅縮短了。
而且一個殘酷的事實是,AI賽道看似遍地開花,能容納眾多創新型公司,可市場的資源及技術優勢越來越被集中在極少數玩家身上,這也使得大部分AI企業的生存境遇并不樂觀。
私募市場數據公司PitchBook向CNBC獨家提供的一份報告顯示,美國現存857家獨角獸公司中,近一半已超過三年未能完成新一輪融資;超過220家曾跨越10億美元估值門檻的企業,如今被重新標記為“倒下的獨角獸”。
同時,另一組數字正在同向疊加。在AI熱潮的推動下,資本向OpenAI和Anthropic兩家公司輸送了超過2500億美元資金,全球AI獨角獸數量從2024年底的245家躍升至2026年初的約370家。一個極端的兩極化格局由此成型,美國估值最高的前10家獨角獸公司,如今占據整個市場總估值的51.8%,而2022年,這一比例僅為18.5%。
當然,即使是現在站于頂端的少數明星企業,也未必能保證在下一輪技術革新時仍保留位置。
所以說,未來這場技術“競賽”很可能會以最快的速度“殺”死那些還試圖講故事的AI企業,而不像以前會給予它們自證的時間,或是找尋歸宿的機會。
一句話:講故事,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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