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7月3日下午，第十六屆江蘇書展蘇州國際博覽中心主展場，有“范蘇州”之稱的著名作家范小青攜長篇新作《江山故宅》開講。
這部三十余萬字的長篇，書名取自杜甫“江山故宅空文藻”，以古建筑專家歸鄉尋祖為主線，圍繞只存于史料與口述、原址難尋的言家老宅“不易堂”展開敘事。全書懸念迭起：兩百多年前記錄大宅全貌的古卷《春日家宴圖》下落成謎，幾代人為一句祖輩承諾苦苦尋訪，人性浮沉、家族興衰、古城變遷交織一處，最終卻留下開放式結尾——一幅繪著春日時蔬的小畫，究竟是不是眾人苦苦尋覓的傳世長卷，讀者自行品讀回味。
老宅、信義、普通人的堅守，是貫穿全書的關鍵詞。范小青現場分享了書中“小人物”故事：一名上世紀六十年代進城謀生的農民，早年私藏變賣言家托付的古字畫，一生內心難安，晚年散盡家財尋找古畫，直至病逝仍心念未改。小說里，無論老蘇州人、外來租客，還是年輕后輩，都在為先輩許下的諾言奔走，一座虛實難辨的老宅，照見中國人刻在血脈里的重諾守信。
《江山故宅》的創作種子，早在1985年的初夏便已埋下。那一年，范小青偶然在報紙上讀到蘇州鈕家巷3號潘世恩狀元府紗帽廳修復開放的消息，信步踏入這座昔日貴潘府邸。彼時的狀元府，早已淪為幾十戶人家混居的大雜院，過道、天井堆滿雜物，行走都需摸黑前行；修復一新、居民圍坐聽評彈的紗帽廳，與周遭環境形成強烈反差。“反差，就是文學的起點。”范小青感慨，這次探訪從此打開了她書寫蘇州古城的大門。“自1985年踏入鈕家巷狀元府，我就再也沒有走出蘇州老宅的世界。”
也是這次探訪，她結識狀元六世孫潘裕洽，聽聞貴潘家族諸多塵封往事，由此催生了她的首部長篇《褲襠巷風流記》。36年之后，為創作非虛構作品《家在古城》，范小青再度尋訪潘裕洽，卻遭遇一段記憶錯位的插曲：當年帶她拜訪潘家的老同學，竟全盤否認過往經歷。所幸依靠街道留存的老住戶名單，她重新聯系上潘裕洽，收集到潘氏家族大量一手素材，為后來寫作《江山故宅》積累了豐厚的素材。
現場，范小青還講起蘇州潘氏家族傳奇：以科舉傳家的“貴潘”潘世恩一脈，富甲一方的“富潘”禮耕堂一族。她的一位小學女同學，嫁入收藏大盂鼎、大克鼎的潘祖蔭支系，聽聞過潘家祖母潘達于女士抗戰時期挖地三尺藏匿國寶、守護文脈的故事。“她把知曉藏鼎秘密的家仆親戚全部重金遣散，嚴守秘密，兩尊國寶才得以保全。”
一樁樁散落在街巷、老宅、家族里的往事，讓她愈發篤定：蘇州文化從不止于園林、狀元、名士，尋常百姓的日常煙火同樣流淌著鮮活的生命力。平江路支巷里的大雜院，家家戶戶門前綠植蔥郁、井臺潔凈，當地人與外來務工者共處一個屋檐下，文明雅致的風氣相互感染，這便是老蘇州最動人的底色。
《家在古城》紀實書寫，《江山故宅》虛構演繹，兩部近作一實一虛，構成范小青書寫蘇州古城的雙面繡。去年，她又推出短篇集《蘇州故事》，收錄了描寫蘇州市井生活的短篇。四十六年筆耕不輟，現場觀眾問起她長盛不衰的創作力從何而來，范小青直言秘訣就藏在蘇州的煙火與文脈里，“只要走在古城小巷，永遠有寫不完的故事。”
互動環節，有讀者追問她近期的閱讀書單，范小青分享了風格反差鮮明的兩本書：一本是法國懸疑小說《兩度》，還有一部聚焦蘇南城鎮發展的紀實作品。她認為，創作者應當廣泛涉獵不同類型的閱讀，拓寬觀察視角。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陳曦/文 顧聞/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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