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眾所周知,當一種敘事過于完美時,往往是最該冷靜的時刻。
近年來,泡泡瑪特幾乎是消費行業人人艷羨的樣板。在消費市場,泡泡瑪特憑一己之力帶動潮玩市場大爆發,一個Labubu火遍全球;它的賺錢能力也毋庸置疑,5年凈利潤復合增速達到90.7%;論影響力,今年世界杯Labubu站上開幕式舞臺C位,與Lisa同框出鏡世界杯主題曲MV。泡泡瑪特成為第一個在全球頂級體育賽事上破圈亮相的中國潮玩IP,這也將泡泡瑪特的光環拉到極致,股價當日收漲2.64%。
但高光之下,連環暴擊來得猝不及防。幾乎在同一時間段,泡泡瑪特自研手游《夢想家園》宣布停服;泡泡瑪特全球最大“野生代言人”Lisa,在《名利場》測謊儀問答環節,公開拒絕代言;旗艦IP新品二級市場破發......這些事接連砸下來,讓泡泡瑪特陷入尷尬境地。
![]()
質疑泡泡瑪特的聲音從來不在少數,出乎意料的是,泡泡瑪特栽的第一個跟頭竟然是在游戲上。
《夢想家園》是一款泡泡瑪特籌備7年、上線剛滿兩年的游戲,曾被寄予打通IP線上線下場景的厚望。上線前154萬的預約量,曾讓很多人相信潮玩IP做游戲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現實是,游戲上線后始終不溫不火。玩法同質化、玩家留存低的問題一直沒能解決,最終只能在2026年8月正式停服。
![]()
泡泡瑪特財報披露,負責這款游戲研運的北京葩趣互娛,在2024年和2025年兩年累計虧損近1.2億元。
表面看來,這只是一次跨界失敗。實際上,這次跨界暴露了泡泡瑪特的能力邊界。
在大眾認知里,游戲和IP相輔相成。無論是《王者榮耀》還是《蛋仔派對》都靠IP玩法賺得盆滿缽滿,到了泡泡瑪特這現成的爆款IP,天然的客戶流量,為什么反而以失敗告終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創始人王寧早就公開揭曉過。他在《因為獨特》訪談中曾坦言,自己“基本上從來不參與游戲的會議”。有一次他把米哈游的老板拉來跟團隊討論:“發現他們聊了十幾分鐘就能出現20多個我沒聽過的詞時,我就放棄了。”
做公仔和做游戲,看起來都是圍繞IP做內容,實則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創作系統。公仔是二維靜態的,考驗的是造型審美和情緒捕捉能力;但游戲是三維動態的,它需要敘事引擎,需要交互邏輯,更需要深入研究用戶需求。
很多《夢想家園》的玩家表示自己被IP和唯美的造型吸引,但卻被游戲的強KPI玩法,以及逼著用戶硬肝、氪金的模式勸退,且游戲升級速度和頻率遠比不上大廠游戲。
![]()
由此可見,泡泡瑪特跨界游戲失敗并非偶然。更重要的是,這次跨界失敗的底層邏輯,很可能影響泡泡瑪特第二增長曲線的發展。
這些年泡泡瑪特的跨界腳步從未停下:從新晉遛娃圣地泡泡瑪特城市樂園,到售價2699元的POPOP純銀吊墜,再到限量款Labubu冰箱,還有端午期間亮相阿那亞的POPBAKERY,IP觸角仿佛要長滿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這些擴張除了帶來一時的流量,卻很難成為品牌新的增長曲線。《因為獨特》記錄了王寧對待IP跨界擴張的理念:“本身是一個無用的東西,但它可以放在任何有用的東西上,來提升那些有用的東西的價值,比如一個透明的杯子賣5元錢,印一個MOLLY就可以賣10元錢。”
隨著跨界的深入,最終會發現跨界從來不是把IP印上去這么簡單,產品與IP的融合才是爆發的根本。
一次游戲停服,暴露的不只是泡泡瑪特做不好游戲的問題,更是IP缺乏內核、跨界只能停留在“貼標”階段的深層困境。
![]()
跨界試錯交了學費,尚且可以歸因于能力邊界之外的探索,但核心主業里藏著的隱憂,才更值得警惕。
6月25日晚間,Labubu“復古理發店”系列搪膠毛絨掛件正式發售,單款售價159元,整盒954元。放在一年前,這個級別的Labubu新品必然是上線秒空、二級市場全線溢價的行情,但這次的市場反應卻給泡泡瑪特澆了一盆冷水。
![]()
與此前Labubu系列發售后全線搶購、二級市場溢價數倍的行情不同,這次多個常規款在發售半小時內即跌破發售價。得物App數據顯示,“雨過天晴”“淺藍序曲”等款式成交價降至100元左右,跌幅超30%。
雖然和其他品牌相比,這款新品銷量并不差。但與泡泡瑪特自身相比,這次新品遇冷也足以給品牌敲響警鐘。畢竟對于一個靠IP爆款發家的品牌來說,爆款就等于生命力。
從一些用戶的吐槽中可以發現,這次新品遇冷的原因有跡可循。有忠實粉絲表示,編發造型玩法早在Crybaby、Skullpanda等IP之前的毛絨產品中就出現過,玩家早已審美疲勞。再加上社交平臺上“顏值掉線”“像隔壁老太太”的集中吐槽,口碑分化進一步拖累了市場表現。
除此之外,首發短暫售罄后迅速補貨的打法,使得買家幾乎可以隨時下單,稀缺性降低后產品的吸引力仿佛也隨之降低。“買的人少—價格炒不起來—影響力變小—買的人更少”,這個惡性循環一旦開始,產品距離大爆也就越來越遠。
從更深層次來看,這也是泡泡瑪特賽馬式出新品難以避免的副作用。
為了破解單一IP依賴,泡泡瑪特這些年一直在加速推新,用“娃海戰術”碰概率,試圖復刻Labubu和星星人的成功。2024年全年發布29個新IP,2025年直接翻倍到57個,2026年第一季度就密集推出三個全新IP,最短間隔僅一周。
![]()
王寧曾驕傲地表示,泡泡瑪特孵化新IP的速度比迪士尼還快。但速度換不來質量,高密度推新導致設計師資源分散,很多新IP世界觀設定潦草、人設空泛,陷入“大眼短腿+治愈標簽”的流水線模板。
隨著熱度過去,消費者的信任度也被快速消耗。2026年新推出的SUPERTUTU、Merodi等IP,要么首發銷量慘淡,要么二手價格近乎腰斬,再也復現不了星星人當年年銷突破20億的奇跡。
IP營收結構也印證了這種焦慮。2025年泡泡瑪特總營收里,Labubu一個IP貢獻38%營收,排名第二的SKULLPANDA營收只有35.4億元,不足Labubu的四分之一。
泡泡瑪特賽馬機制跑得越久,會讓單一依賴的風險越積越高。
![]()
跨界失靈、新品遇冷,表面看是審美疲勞和品牌策略的問題,往深了挖,其實是泡泡瑪特繞不開的老問題——IP內核的空心化。
所有問題追根溯源,最終都會回到那個市場爭論了很多年的經典問題:沒有故事的IP,到底能火多久?
迪士尼、三麗鷗的路徑是故事先行:先有世界觀、有動畫、有人物弧光,靠內容建立情感連接,再衍生周邊產品;而泡泡瑪特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先做視覺形象,靠盲盒玩法炒熱市場,再反過來補內容。
IP要不要有故事?王寧早期的答案是不需要。
他喜歡援引HelloKitty的例子:一只沒有嘴的貓,沒有故事,沒有背景,照樣席卷全球。所以Molly做了幾百個造型,每一個都好看,但人設和故事卻無法深入人心。
![]()
這個邏輯在潮玩增量時代完全成立,靠顏值、稀缺性和情緒價值,泡泡瑪特跑出了十年高增長。但當企業做到千億規模、要全球化、要做長期IP的時候,空心化的短板就藏不住了。
Lisa拒絕代言的事件,就是最直白的信號。世界杯上和Labubu同框爆火后,Lisa在《名利場》的測謊儀采訪里明確表示,不會接受Labubu的代言邀請,理由是不想把純粹的喜愛變成商業合作。
這話聽起來體面,背后卻藏著一個殘酷的事實:Labubu對頂流明星來說,可以是一個好看的收藏品,但尚未擁有足夠的文化分量,讓對方愿意以商業身份為之背書。
對比迪士尼的經典IP,明星會主動爭取角色,會為能參演IP電影感到榮耀,本質是認可IP的文化價值。而Labubu和明星的綁定,始終停留在“明星喜歡一個玩具”的層面,沒有上升到文化認同。這種流量綁定是脆弱的,熱度來得快,退得更快。
IP確實可以附著在任何物品上提升價值,但這個邏輯的前提是,IP本身有足夠的情感溢價——IP要能和用戶一起成長,有共同的記憶和情感聯結,才能讓粉絲持續買單。
![]()
現在的泡泡瑪特,更像是一個優秀的IP造型工廠,而不是IP內容公司。它能精準捕捉審美趨勢,做出好看的玩偶,擅長用營銷和稀缺性制造爆款,但始終沒能給IP注入真正的靈魂。
2026年被王寧稱作“進到維修站”的一年,他在2025年度業績會上,將公司2026年增長目標從去年184.7%的營收增速下調至不低于20%,這是剎車也是冷靜。首席運營官司德說得更直白:“去年的高速增長很大一部分來自運氣和市場紅利,今年可能就真是靠團隊和自己的努力了。”
靠運氣吃到的紅利,終要靠實力還回去。泡泡瑪特想做中國版迪士尼,就要意識到,填滿IP靈魂比爆款數量更重要。
畢竟,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才萬里挑一。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