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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節點財經 ,作者/ 董軒
2026年6月12日凌晨,美加墨世界杯開幕式迎來一位特殊“嘉賓”:
兩只身著球衣、露出標志性鋸齒大笑的毛絨公仔,手持拉花、大力神杯,向四周觀眾熱情揮手。
這是泡泡瑪特旗下的超人氣IP——LABUBU,也是世界杯歷史上第一個受邀亮相開幕式的中國原創潮玩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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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將拉布布推向全球,成為Lisa的MV搭檔,蕾哈娜的ins日常,馬斯克兒子的著裝元素,金·卡戴珊家族的派對寵兒,離不開泡泡瑪特的創始人王寧。
對于王寧,曾經在創投圈里廣為流傳的段子是這樣的:
以前投資人對泡泡瑪特的評價是——創始人學歷平平,沒正經上過班,說起話來表情平靜、沒感染力,團隊里也沒精英;
上市后,每一位投資人都提到——王寧性格沉穩,話不多,喜怒不形于色,擁有消費行業創業者的許多優良品格。
但無論外界聲音翻篇的速度多快,王寧還是那個王寧,似乎不是人們想象中的那種企業家。
非典型企業家
1987年,王寧出生在河南新鄉獲嘉縣。
父母在縣城做小生意,先后賣過唱片、磁帶、鐘表、漁具,“都是那個時代最潮流的產品”,王寧回憶。正是這些走在時代前沿的產品,讓他從小對商業產生濃厚興趣,也意識到:潮流是有市場的。
對“潮流”的敏感,伴隨王寧走進大學。
2005年,王寧考入鄭州大學西亞斯國際學院,主修廣告學專業。
在校期間,王寧學習、“經商”兩不誤:組建“Days Studio”工作室(售賣記錄校園生活的光盤)、辦街舞隊、拉贊助、做廣告代理。他形容那段日子:“邊干邊學,靠直覺,靠行動,一點點踩出來的機會”。
真正讓他摸到零售門檻的,是“格子鋪”。
2008年,王寧在大學附近租下一間100多平米的商鋪,分割成200個格子,分租給更小的商家,售賣各式各樣的創意商品。他給這家店取名“格子街 Box Street”。
這是當時頗為新穎的零售模式。格子街運營得不錯,招募了30多名員工,日營業額一度做到200元。
但沒多久,類似的格子鋪便如雨后春筍般出現,王寧第一次感受到商業競爭的殘酷:“應該盡量選擇商業模式門檻高一點的行業,或者爭取讓自己快速地具備核心競爭力,否則很快這個行業就會由于進入門檻低而陷入一場混戰。”
之后,格子街被轉手賣掉,換來的20多萬元,成了王寧北漂的啟動資金。
這段經歷,讓王寧看到了格子店背后零售業態的困境,也洞察到因之崛起的噴涌需求。2010年,中國GDP同比增長10.4%,首次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人們“對美好生活”強烈向往,但市場上幾乎沒有提供“潮流雜貨”的零售渠道——缺少供給,需求就浮不出水面。
王寧和團隊多地探索,直到在香港被Log On吸引。Log On將潮流產品像超市一樣陳列和銷售,開得很成功。“這和我腦海中的商業模式幾乎一模一樣。”王寧說。
回到北京后,他決定照這個模式開一家店。
2010年11月,泡泡瑪特首店在中關村歐美匯購物中心落成,面積不大,只有約30平米,專賣潮流雜貨。
初期異常艱難,團隊一度只剩三個人,大家擠在商場一間4平米的儲物室辦公,沒有窗戶,夏天悶熱,冬天冰冷。
快到過年,店員跟王寧說,父母要來北京,能不能提前把薪水發了?他當天就發了。
發完錢,店員又發來一條短信:“明天你自己去開門吧,鑰匙放在哪兒,我們集體辭職了。”
那年春節,創始團隊沒人回家,留在店里當收銀員、理貨員。
“做企業,除了是腦力活,還是個體力活。確實需要大家非常強的心力和體力。”王寧后來說。
如今,王寧身家超千億,在《2026胡潤U40全球白手起家富豪榜》中排名第二。
但其仍保持一貫的低調、內斂、話少,鮮少參與行業喧囂。員工評價他:“不愛開會,不愛應酬,不愛談戰略。”他最常做的事是巡店,每年約40%的時間在海外門店“溜達”。
潮起潮落,從雜貨鋪到潮玩王國
度過了開業初期的艱難,泡泡瑪特又在2014年到2015年迎來關鍵拐點。
當時,日本潮玩品牌Sonny Angel占到了泡泡瑪特單店銷售額的三分之一。每次到新城市開店,都得去跟版權方Dreams公司申請授權,而對方可以隨時說不。
這種被別人牽著鼻子、卡著命門的感覺,讓王寧十分不安:“我們想要做更多合作,希望能為泡泡瑪特做一些特別款,被拒絕了;想擴大代理范圍,被拒絕了;甚至我們辦潮流玩具展想請他們參加,也被拒絕了。”王寧回憶。
王寧意識到,泡泡瑪特必須要掌控自己的命運。
2016年1月,王寧發了一條微博:“除了喜歡收集Sonny Angel,還喜歡收集其他什么呢?”
留言里,出現最多的名字是MOLLY,也就是那個在日后深受眾人喜歡,金發碧眼、嘟著嘴的小女孩,由香港設計師王信明創作。
像《鞋狗》里的故事那樣,王寧最終拿到了MOLLY的版權。半年后,泡泡瑪特推出首款Molly十二星座盲盒,一炮而紅,銷量暴漲。
回過頭看,Molly十二星座盲盒崛起給泡泡瑪特帶來的遠不止銷量,還驅動公司自此向運營自有IP方向轉型。
泡泡瑪特COO司德曾把公司發展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潮流雜貨鋪(2010-2015),第二階段是潮流玩具公司(2016-2020),第三階段是圍繞IP的集團化(2021年至今)。
截至2026年2月,泡泡瑪特共運營94個IP,包括13個自有IP、25個獨家IP及56個非獨家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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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泡泡瑪特登陸港交所,市值最高突破千億港元。那一年,王寧33歲,成為福布斯中國最佳CEO榜單上最年輕的面孔。
有了資本市場助力,泡泡瑪特沖入成長快車道。
到2024年,泡泡瑪特營收130.4億元,是2020年的5倍;同期,海外營收50.7億元,是2020年(0.74億元)的68倍。
2020年末-2024年末,泡泡瑪特的門店數量從187家擴大到531家,截至2024年末,海外門店130家。
但期間的2022年,因為外部沖擊、內部疲軟,泡泡瑪特營收增長幾乎停滯,凈利潤腰斬。
2025年,得益于Labubu風靡全球,一娃難求,拉動泡泡瑪特全年營收371.2億元、凈利潤127.8億元,同比增速分別為185.9%、30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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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業務同樣一騎絕塵,營收同比陡增291.9%至162.7億元,占比從2024年的31.8%提升至43.8%。
從資本市場看泡泡瑪特,其股價起伏堪稱劇烈。上市沖高后沒多久,先是在2022年沉入谷底,最低9.5港元/股,市值跌掉90%,2023年持續低位(20-30港元)徘徊;后又在2024年中期悄然啟動,并在2025年大舉拉升后創出歷史新高,市值最高4500多億港元。
王寧把股價下行的灰暗時刻歸結為“大形勢”,他評價那時的業績:“哪怕2022年線下零售就像‘世界末日’,我們還有幾個億的利潤。跟消費品公司比,我覺得我們的成績一直都是很好的。”
而在2025年年報公布后,灰暗時刻再次襲擊泡泡瑪特。
2026年3月25,面對好到令人難以置信的財務數據,泡泡瑪特股價極速下跌,跌幅超20%,被網友戲謔為:“這是大促甩賣、倒車接人?”
油門與剎車:做“七分飽”的掌舵者
王寧一直很克制,這不免影響到資本市場對泡泡瑪特的態度和期望。
2025年業績揭曉后,泡泡瑪特股價大跌,問題實則出在了業績指引上。財報電話會上,王寧拋出2026年“不低于20%”的增速預期,讓資本市場措手不及。
但王寧還是那個王寧,似乎不太在意。“投資人往往只在A階段判斷公司,其實公司已經走到了C。”他說。
在王寧眼中,張弛有度、把握節奏很重要,而泡泡瑪特的成功,不是盲盒的成功,而是商業和藝術平衡的成功。
從2025年起,他便頻繁踩剎車。
2025年,LABUBU所在的THE MONSTERS系列創收141.6億元,占公司總營收比重接近4成;全年銷量超過1億只。
但王寧最擔心的,恰恰是LABUBU“過火”。
他提出過一個“七分飽”理論:“一套IP系列,我們認為實際的市場需求是10萬套,‘七分飽’就做7萬套。”
這話被外界解讀為“饑餓營銷”,但王寧給出另一種邏輯:避免IP被過度消耗,不透支IP的生命周期。
2025年LABUBU熱席空前,王寧不是乘勝追擊,而是多舉措“滅火:暫停部分LABUBU的新品和營銷活動、有些聯名訴求被拒絕、推遲新品上市、嚴控IP授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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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不是王寧第一次做“反直覺”的事。2024年,LABUBU剛開始走紅,公司亦采取類似“降溫”措施。
“爭取把它(LABUBU收入比重)控制在35%左右,我認為這是一個健康的節奏。”王寧表示。他希望公司不是一個“單品公司”,而是一個“平臺”。
如何衡量一家IP公司的健康度?王寧的答案是:老IP持續發光,后備IP持續供血。
2025年,泡泡瑪特已經有17個IP年營收破億元。其中,SKULLPANDA、DIMOO、CRYBABY三個IP營收都在20-30億區間;星星人Twinkle Twinkle營收增長超過1600%,達到20.56億元。
于此同時,泡泡瑪特也放慢了開店的腳步。2025年,海外凈增門店約100家,中國內地新增線下門店僅14家,增速3%。
2026年一季度,泡泡瑪特海外增速從三位數降至兩位數(亞太地區僅25%-30%),不排除有公司主動降速的原因。
近期,在國新辦“奮進‘十五五’ 民企勇擔當”中外記者見面會上,王寧表示,去年成長太快,企業“積攢了不少‘肥肉’”,組織管理和細節運營還有很大提升空間,今年將重點解決組織架構問題,推動企業從“高速擴張”向“精細化高質量運營”轉型。他透露,今年還會有值得期待的新品上市。
2026年3月下旬?起,泡泡瑪特調整了去年剛設立的雙聯席COO的制度:司德擔任泡泡瑪特唯一COO并整合全球運營職責,文德一轉任專注增長的CGO。
??這些動向釋放出關鍵信號:泡泡瑪特正試圖讓企業創始人個人意志之外,形成自我運轉、持續增長的組織動能。
業務上,泡泡瑪特宣布與索尼影業結成“搭子”,將LABUBU改編成真人動畫電影,由《帕丁頓熊》系列導演保羅·金執導;新IP“SUPER TUTU”、“放學后的Merodi”和“KeyA”接連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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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新IP推出后,反響平平,甚至引發審美、設計、情緒投射等層面的爭議。
但王寧也許不著急。畢竟,LABUBU從出道到全球爆紅,用了10年。
而在股價深跌后,5月25日,有“中國巴菲特”之稱的段永平斥資22億港元,通過控制的H&H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Limited買入982.32萬股泡泡瑪特普通股,與其一致行動人合計持股比例5.69%,成為僅次于王寧(持股約44.85%)的第二大股東。
于此同時,段永平對王寧的評價也不斷升級,從“看不懂泡泡瑪特”到“我現在確實是王寧的粉絲”,更把王寧比作“對商業的理解好像比Jobs(喬布斯)還要強一點點。”
對泡泡瑪特而言,這頗有點“自有大儒為我辯經”的味道。
結語
“讓每一個小品類,都可以誕生出偉大公司。”泡泡瑪特的故事驗證了這句話。
從河南新鄉的少年到千億市值企業的掌舵者,王寧用十六年時間完成了從雜貨鋪到全球化潮玩龍頭的跨越,成為新消費時代的標桿,更是中國品牌“走出去”的先鋒。
在此期間,泡泡瑪特遭遇過股價低谷和業績低迷,也迎來過股價爆發和業績升騰,但王寧一直是那個按自己節奏出牌的人,保持著難得的定力。“我們想成為樹一樣的企業,根扎得足夠深。”他在多個場合重復這句話。
未來,隨著情感消費和IP經濟的不斷發酵,潮玩行業會變,泡泡瑪特也會變。
潮起潮落,周期輪回。而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王寧,仍將站在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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