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這份諒解備忘錄，很快就見到了成效。華盛頓和德黑蘭正圍繞一份“誤解備忘錄”展開角力。美國與伊朗簽署旨在結束這場最新中東戰(zhàn)爭中現役交火的諒解備忘錄，至今已有兩周。一個順理成章的問題是：進展如何？

答案是：不太理想。伊朗已經獲得持續(xù)到今年夏季的制裁放松，石油出口因此增加；美國還書面承諾，將釋放數十億美元被凍結資產。霍爾木茲海峽雖然不像今年春天那樣幾乎關閉，但也還沒有完全恢復通行，而這原本正是這份備忘錄的核心目標。美國此前尚存的籌碼，近來已被不斷削弱，就像它的彈藥庫存一樣。

先看霍爾木茲海峽。航運確實在某種程度上恢復了，但還沒有回到戰(zhàn)前水平。戰(zhàn)爭爆發(fā)前，每天有遠超100艘船只通過這條狹窄水道。過去一周，每天大約有40艘船只進出，較戰(zhàn)爭封鎖期間無人敢通行的幾個月，已是大幅回升。更重要的是，越來越多船只在開啟應答器的情況下通過海峽，也就是無視伊朗威脅、保持可見狀態(tài)；通過的油輪數量也在增加。國際基準油價繼續(xù)下跌，目前約為每桶70美元。

但另一方面，這些油輪中有不少是伊朗油輪。伊朗議會議長穆罕默德·巴蓋爾·加利巴夫周二表示，自諒解備忘錄簽署以來，伊朗已出口4000萬桶石油。若這一數字屬實，折合下來約為日產300萬桶。這一水平高于伊朗戰(zhàn)前的出口量，但考慮到其中相當一部分石油來自“浮動儲存”，也就是儲存在停泊油輪上的原油，這一數字并非完全沒有可能。無論如何，德黑蘭正在賺錢，至少目前如此。

美國對伊朗石油出口的制裁放松并非沒有期限。X號通用許可證將在8月下旬到期。在沒有明確確認相關交易合法之前，多數國家、銀行和煉油商仍對與受制裁實體打交道心存顧慮。因此，目前伊朗只是把更多石油賣給其慣常買家。

當前美伊關系中不斷冒出的麻煩，很大程度上源于這份14點諒解備忘錄：美國承諾很多，伊朗承諾很少。作為交換，伊朗獲得了制裁放松、動用被凍結資金的渠道、未來某個時點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的承諾，以及如果最終協(xié)議簽署后未來可獲得數十億美元重建資金；而伊朗幾乎沒有作出實質性承諾。

本周美國與伊朗在卡塔爾多哈舉行間接會談，就是一個例子。從美國角度看，這輪會談原本是要開始認真處理伊朗核計劃問題；但應德黑蘭要求，談判至今仍陷在落實上月達成那份諒解的細節(jié)之中。加利巴夫等伊朗官員堅持認為，在更嚴肅的談判開始之前，美國必須先履行諒解備忘錄中列明的書面條件。

退一步看，美國在持續(xù)數周、被稱作“史詩級狂怒”的行動中，消耗了大量彈藥，包括精確制導炸彈、戰(zhàn)斧巡航導彈以及“愛國者”等先進導彈攔截系統(tǒng)。其結果卻是制造出這樣一種局面：伊朗相信自己仍將控制全球最關鍵的航運通道之一，而且很可能確實如此；伊朗還確保獲得制裁放松和數十億美元的經濟喘息空間。

盡管美國總統(tǒng)唐納德·特朗普仍在考慮重啟對伊戰(zhàn)爭，但很少有人認真看待這種可能，因為軍事行動幾乎沒有帶來什么成果，除了推高汽油價格，而美國中期選舉如今也更近了。為了換取短期和平，特朗普幾乎只給出了“胡蘿卜”，沒有拿出“棍子”。甚至連未來的“胡蘿卜”也給了出去：這份諒解備忘錄實際上還要求美國今后不再對伊朗實施新的制裁。

“我們現在唯一剩下的籌碼，就是威脅重新實施封鎖。”馬萊基說。他提到，按德黑蘭自己的說法，美國對所有海上交通實施禁運，曾對伊朗經濟造成嚴重傷害。“有一種看法認為，我們把手里原有的籌碼白白送掉了，卻沒有換來任何具體成果，連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都沒有做到。”

馬萊基還補充說，即便拜登政府有時在執(zhí)行對伊制裁方面較為松懈，例如對“影子油輪”和石油出口的執(zhí)法不夠嚴厲，但前總統(tǒng)喬·拜登從未說過“不再實施新的制裁”。“而我們現在同意了不再實施新的制裁，這對伊朗人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籌碼。”

真正緊迫的問題，是霍爾木茲海峽接下來會怎樣。幾個月來，伊朗一直表示，不打算恢復到戰(zhàn)前狀態(tài)，并曾試探性提出通行收費、服務費等方案，以及各種干預航運自由流動的做法。如今據報道，阿曼方面也支持某種針對波斯灣航運的“付費通行”機制。

不過，有必要把伊朗的表態(tài)與未來現實區(qū)分開來看。眼下，伊朗和阿曼在美國中央司令部配合下，確實共同控制著霍爾木茲海峽，但未來未必如此。伊朗朋友不多，而它現有的朋友，要么就在海峽沿岸，要么依賴這條海上通道。

馬萊基說：“伊朗不能與自己僅剩的盟友對著干。它必須回到原來的狀態(tài)。所以，他們將不得不重新評估自己在海峽中的做法。”他還表示，一旦美國的注意力從中東轉移出去，“伊朗將把重點放在如何修復與海灣盟友以及其他重要伙伴的關系上，而做到這一點的唯一辦法，就是恢復海峽自由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