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歲的同卵雙胞胎薩曼莎·李和麗貝卡·伍德,14歲前幾乎沒有正經(jīng)上過學(xué)。她們經(jīng)歷了充滿暴力與恐懼的童年,但后來都成為律師。不過,那段創(chuàng)傷至今仍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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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曼莎·李和麗貝卡·伍德表示:“我們曾有幾次可能被分別寄養(yǎng)或單獨收養(yǎng),但我們從未同意。”麗貝卡:我和薩曼莎成長在一個不斷逃亡的家庭里,住過汽車?yán)铩⑵嚶灭^里,也多次進(jìn)出兒童收容機(jī)構(gòu)。父親曾因藥物濫用誘發(fā)嚴(yán)重精神病性發(fā)作,還犯過一些輕罪;母親患有躁郁癥。哥哥卡爾比我們大一歲,妹妹很早就被寄養(yǎng)出去了。
我最早的記憶,就是父親施加的極端暴力。比如被他扔向墻壁、被打到失去知覺,或者眼看著姐妹的頭被一次次撞向廚房水槽。這會形成一種特殊的手足關(guān)系:每個人都在拼命自保。父親會把我們中的一個人摔到墻上,再把人從地上拽起來,說:“告訴你的兄弟姐妹,你沒事。”而你會在恐懼和眼淚中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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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薩曼莎大約6歲時,我們3個孩子被政府接管,送進(jìn)兒童之家——維多利亞州伯伍德的阿蘭比接收中心。有一天,父親把我們綁走,引發(fā)大規(guī)模搜捕。直到現(xiàn)在,我們還記得警察找到我們、破門而入的情景。后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我們又被送回了父親身邊。
他常常一大早出門,到晚上9點或10點才回來,把我們留在狹小的汽車旅館房間里。到最后,你會彼此憎恨,因為無處可逃,只能在緊張中等待,不知道他回來后會拿誰出氣。可有時又會出現(xiàn)看似正常的日子,大家一起做晚飯。
你可能會以為,這樣的童年會讓人更親近,但當(dāng)恐懼太多時,紐帶也會斷裂。盡管如此,有一次我們和母親住在悉尼,她病情嚴(yán)重發(fā)作,把薩曼莎和卡爾送去墨爾本——那時父親正在監(jiān)獄里——卻把我留在身邊。站在火車站時,我想:“我再也見不到薩曼莎了。”那一刻我知道,雙胞胎之間確實有一種紐帶。只有當(dāng)它被奪走時,你才會意識到自己想抓住它。那幾乎是你所知道的全部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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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承認(rèn),童年經(jīng)歷已經(jīng)給我們的關(guān)系留下污點:兄弟姐妹本身就會提醒你那段歷史。父親一直把薩曼莎當(dāng)成比實際年齡大得多的人來對待;而我總被當(dāng)成最小的、最沒用的那個。直到現(xiàn)在,我仍覺得薩曼莎認(rèn)為自己比我高一頭。
我們走上了相似的人生道路。我們都關(guān)心社會公義。薩曼莎學(xué)過社會工作,現(xiàn)在是雷德芬法律中心的律師。我也讀了社會工作和法律,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證明自己能做到。這其中多少有點競爭意味。薩曼莎有一個兒子,我有一對雙胞胎女兒。我們最近都結(jié)束了各自的伴侶關(guān)系。
我們確實彼此相愛——薩曼莎很體貼,也非常愿意為別人付出時間——但我們也總能戳中彼此最敏感的地方。我的思維習(xí)慣更偏負(fù)面,所以我更容易指出她哪里做得不對,而不是哪里做得對,可實際上她并沒有做錯什么。我們的關(guān)系從一開始就像被設(shè)定為失敗,如今我們正努力修復(fù)這段紐帶;而我們的孩子,像一道海堤,擋住了那些暴力帶來的沖擊。
2009年薩曼莎生兒子時,有一個非常美好的時刻。過去仿佛退去了。那段時間非常緊張,但我們只是專注地陪在彼此身邊,依賴彼此,也需要彼此。我當(dāng)時感到:“她和我血脈相連;我是她的姐妹。”
薩曼莎:小時候,我們非常清楚父親的情緒變化,而那往往極其殘暴。家里有很多暴力場面,比如父親打掉母親的門牙,把她赤身綁在椅子上毆打,用熨斗砸她的臉。他會拽著我們的頭發(fā)把我們拖過房間,或者把我們打倒在地。他可以在極短時間內(nèi),從非常溫情變得極其暴力。
父親總是在坐牢和出獄之間反復(fù)。我們跟著他在各州之間輾轉(zhuǎn),直到大約14歲住進(jìn)救世軍在悉尼斯坦莫爾的兒童之家,才開始比較規(guī)律地上學(xué)。
我、麗貝卡和卡爾成了彼此的生存小組。即使現(xiàn)在回頭看,也會懷疑當(dāng)時怎么還能做到,但我們確實也有過快樂的時候。我們偶爾也會試著鼓起勇氣,但那樣的時刻并不多。更多時候,我們只是害怕,躲在房間里,努力安慰彼此。我們會玩想象游戲,也會經(jīng)常出去散步。比猴架賽跑,是一種很大的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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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同卵雙胞胎,我和麗貝卡原本很親近,但父親總把我放在“更年長”的位置上,也更常把矛頭對準(zhǔn)我。這讓我們之間產(chǎn)生了一種分離感。麗貝卡目睹我受傷,而她自己又總被放在“年幼的那個”位置上,這些經(jīng)歷也對她造成了影響。我們曾有幾次可能被分別寄養(yǎng)或單獨收養(yǎng),那樣更容易為我們找到安置地點,但我們從未同意。正是這份紐帶幫助我們堅持了下來。
我和麗貝卡在救世軍兒童之家住同一間房,一起上中學(xué),有同樣的朋友,為同樣的男孩爭吵。18歲不得不離開那里后,我們一起上大學(xué),又合租了一間小公寓。我很喜歡擁有屬于我們自己的住處。
我們后來都成了母親,也都強烈希望創(chuàng)造一個新的故事,做一種完全不同的父母。我們的父母是“不要成為那樣的人”的反面教材。你不想把自己的創(chuàng)傷傳給孩子,但我至今仍會做噩夢,麗貝卡也是。即便如此,她還是帶著幽默感走過了極其可怕的處境,依然能夠去愛、去共情,也依然有參與生活的動力。她比我更敢冒險,也更懂得理財。
我們之間有很強的連接,但也有過激烈的決裂。她說話有時非常直接。麗貝卡一直覺得自己有些活在我的陰影里,覺得我認(rèn)為自己比她更好,覺得我占據(jù)了太多空間。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父親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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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非常愛我,但我希望她能看到自己,看到她自身的潛力,而不是總通過我來定義自己。遺憾的是,你不能簡單叫一個人“對自己感覺好一點”,尤其她有個讓人頭疼的習(xí)慣:如果談話走向不是她喜歡的,她就會直接中斷。一次痛苦的爭執(zhí)后,我們可能會幾周不說話,但最后總會重新聯(lián)系上。不管怎樣,我都無法放開她。雙胞胎之間的這種聯(lián)系,就像磁鐵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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