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岡山的山風里,有答案
——探訪江西省總工會井岡山職工教育培訓中心
引子:一座山,一所學校,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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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岡山的五月,杜鵑花剛謝,滿山的翠竹卻愈發(fā)挺拔。黃洋界上云霧繚繞,八角樓的燈光早已成為歷史的符號,但在這片紅土地上,有一種東西從未褪色——那是信仰的顏色。
沿著茨坪鎮(zhèn)往里走,穿過一條安靜的小路,便能看到一處白墻黛瓦的建筑群。不張揚,不顯赫,卻自有一股沉靜的力量。這里,就是江西省總工會井岡山職工教育培訓中心。有人說,這里是工會干部的“井岡熔爐”;也有人說,這里是職工們的“紅色母校”。從1995年全總倡議建校,到2015年全面新建,再到今天擁有“1個主校區(qū)+4個合作分校區(qū)+6個教學培訓點”的辦學格局,三十年的光陰,這所學校像井岡山的竹子一樣,扎下深根,節(jié)節(jié)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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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夏,我們走進這里,想看看——在一個信息爆炸、人心浮躁的時代,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愿意翻山越嶺,來井岡山“上課”?
一、初見·山間有座“不掛牌匾的學校”
來接我們的是中心主任歐陽鋒。中等身材,說話不緊不慢,帶著一點井岡山本地口音——后來我才知道,他就是井岡山本地人。
“咱們邊走邊聊。”他領著我們穿過院子,指了指不遠處的建筑群,“主校區(qū)占地133畝,校舍建筑面積9638平方米,98間宿舍、179張床位。不算大,但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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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校門口沒有掛什么顯眼的招牌。“我們不想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歐陽鋒笑了笑,“來的人不是來看牌子的,是來‘找感覺’的。”
這話說得隨意,卻讓我對這位主任有了第一印象——不端著。
進了院子,迎面是一排整潔的教學樓。歐陽鋒邊走邊介紹:“中心始建于1995 年,2015年在全國總工會、省總工會的關心下全面新建,之后省總工會選調了我過來工作。”
“本地人干本地事,是不是順手一些?”我問。
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井岡山是我的家鄉(xiāng),但工作不能靠‘順手’——得靠‘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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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我們路過一間教室,里面坐滿了學員,老師正在講臺上講著什么。歐陽鋒示意我輕聲,“這是全省深化產(chǎn)業(yè)工人隊伍建設改革專題培訓班。你看,沒有一個人玩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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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探頭看了一眼——果然,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著講臺。這樣的專注,在今天的培訓課堂上并不多見。
二、課堂·一堂“不瞌睡”的黨課
來井岡山培訓之前,北方某市工會的小陳心里是犯過嘀咕的:“培訓嘛,不就是換個地方開會?”他甚至在行李箱里塞了一本小說,準備“熬”過這幾天。然而,開班第一堂課,他就把小說悄悄塞回了箱子底。
那堂課叫《井岡山精神與工會干部的初心使命》。沒有照本宣科,沒有空洞說教。講臺上的老師是革命后代,滿頭白發(fā),聲音微微顫抖,講的是他爺爺?shù)墓适隆悄辏瑺敔敳攀艢q,跟著隊伍上了井岡山,下山時,是抬著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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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說,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不是后來當了多大官,而是年輕的時候,為窮人打過仗。”
教室里安靜極了。小陳說,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初心”——那不是寫在文件里的漂亮話,是一個人愿意用命去守護的東西。
這,就是井岡山職工教育培訓中心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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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鋒帶我們參觀了工運史主題教室。
“光有框架還不夠,怎么講才是關鍵。”歐陽鋒說,“我們有個‘殺手锏’,叫‘紅歌黨課’。不是KTV里唱的那種紅歌,是老師講一段歷史,全班一起唱一首歌。唱《映山紅》的時候,不少學員紅了眼眶。”
“還有‘紅軍后代訪談’。那些革命先輩的后人,有的是退休教師,有的是普通農(nóng)民,不拿講稿、不背臺詞,講的是家里老人傳下來的故事。故事里有犧牲,有等待,有信守一生的諾言。”
“以前覺得紅色教育就是喊口號,”來自廣東某企業(yè)的工會干部阿芳坦言,“來了才發(fā)現(xiàn),紅色教育可以這么走心。”
歐陽鋒告訴我們,近三年學員滿意度持續(xù)保持高位,培訓業(yè)務覆蓋了全國除臺灣地區(qū)以外的所有省份。“2020年,全國總工會加強干部院校建設座談會在我們這兒召開。知情人士說,這是近20年來全國工會系統(tǒng)唯一一次這樣的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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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北京市總工會、遼寧省總工會、新疆生產(chǎn)建設兵團工會、中國勞動關系學院等60多家單位在這里掛牌共建教育基地。
一位來自新疆的工會干部在結業(yè)時寫下這樣一段話:“來之前,我以為井岡山只是一座山;來之后,我才知道,井岡山是一種力量。”
三、體驗·那條“紅軍小道”,每一步都是歷史
第二天清晨,歐陽鋒帶我們去走“紅軍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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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小道”,其實是當年紅軍在山間行走的路線。學員們換上紅軍服,沿著崎嶇山路行進。路不好走,有些地方需要手腳并用。走累了,老師會讓大家停下來,就在路邊坐下,講一段當年的故事。
“當年紅軍挑糧上山,走的就是這樣的路。他們挑的是糧食,更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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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鋒跟在我們后面,步伐穩(wěn)健。他指著路邊的一塊石頭說:“當年朱德的扁擔故事就發(fā)生在這片山里。我們現(xiàn)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前人用腳踩出來的路。”
走著走著,汗水濕透了衣背,心里卻越來越亮堂。有學員說:“以前在書上讀‘艱苦奮斗’四個字,沒什么感覺。今天走完這條小道,這四個字刻進骨頭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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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紅軍小道”,還有勞模園的“勞動教育課堂”。在青山綠水間,聽勞模講自己的故事——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就是幾十年如一日做好一件事。那種樸實的力量,比任何勵志演講都動人。
“我們不想做那種‘看起來很熱鬧、回頭就忘光’的培訓,”歐陽鋒說,“我們希望學員回去以后,還能記得井岡山的山風,記得課堂上那個打動他的瞬間。”
“紅”與“工”的融合,是中心的特色。歐陽鋒舉了個例子:“講井岡山精神,不能泛泛而談——‘堅定執(zhí)著追理想’對應的是工會干部的政治定力;‘實事求是闖新路’對應的是工會改革的創(chuàng)新勇氣;‘艱苦奮斗攻難關’對應的是服務職工的扎實作風;‘依靠群眾求勝利’對應的是密切聯(lián)系職工的工作方法。”
把紅色精神翻譯成工會語言,學員一下子就通了。
2025年5月,“中國工人大思政課”專題培訓班在這里舉辦。不是生硬地灌輸,而是把思想引領融入每一次現(xiàn)場教學、每一場體驗活動、每一次交流分享。
“臺上的精彩,離不開臺下的深耕。”歐陽鋒帶我們參觀了教研室的備課區(qū),“每一門新課程,必須經(jīng)過‘調研—設計—試講—打磨—反饋—迭代’的全流程。不是拍腦袋想出來的,是奔著實際問題去的。”
近年來,中心有3篇論文分別獲得全省機關黨建、工會史志理論研究獎項。2024年,相關工作入選全總創(chuàng)新工作案例。
四、休養(yǎng)·不只是“療養(yǎng)”,更是“療心”
說到職工療休養(yǎng),很多人第一反應是:“哦,就是找個地方歇幾天。”
但在井岡山職工教育培訓中心,療休養(yǎng)遠不止于此。歐陽鋒介紹,中心提出“紅色精神休養(yǎng)+綠色森林康養(yǎng)雙養(yǎng)”。說白了——身體要放松,精神也要“充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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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清晨,學員們在鳥鳴中醒來,在森林里打太極、做晨練。上午有勞模講堂、工匠故事分享會。下午可以走一段紅軍小道,或者去附近的革命舊址看一看。晚上圍坐在一起唱紅歌、看老電影。”
“我以前理解的療休養(yǎng),就是吃好睡好,”來自江西某企業(yè)的技術工人老周說,“來了才發(fā)現(xiàn),這里是吃好睡好,心也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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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以來,中國建設銀行、中國稀土集團、江西師范大學、南華大學、江西科技師范大學、南昌航空大學、上饒市農(nóng)行、南昌農(nóng)行、萍鄉(xiāng)農(nóng)行等單位,都把先進工作者、優(yōu)秀員工的休養(yǎng)活動放在這里。
一位勞模在留言簿上寫道:“在井岡山的這幾天,我覺得自己被看見了,被尊重了。回去以后,我要對得起‘勞模’這兩個字。”
歐陽鋒帶我們參觀了學員宿舍。“每一間房、每一張床,都‘物盡其用’,”他說,“不是盲目擴建,是根據(jù)培訓和療休養(yǎng)的需求動態(tài)調配。有培訓的時候,宿舍就是教室的延伸;有療休養(yǎng)的時候,宿舍就是職工的家。”
近年來,中心對教學場地、學員宿舍、后勤配套進行了逐步改造升級。“換一張更舒服的床墊,裝一個更亮堂的燈,食堂的菜譜根據(jù)季節(jié)調整……都是小事,但小事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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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會資產(chǎn)是為工會工作服務的,是為職工群眾服務的。”這句話寫在中心的墻上,更落實在每一天的行動里。
五、破局·山下的人想上來,山上的人要走出去
聊到困難,歐陽鋒沒有回避。
最尷尬的一件事:“有時候一個班也住不下。”一個標準的培訓班一般需要120到130間房。中心主校區(qū)目前只有98間宿舍。雖然整合了4個合作分校區(qū),總床位達到860張,但主校區(qū)容量不足,始終是一個“卡脖子”的問題。
“有時候來了大班,我們只能分到不同校區(qū)住,上課還得來回跑,”歐陽鋒苦笑著,“學員沒抱怨,我們自己覺得不好意思。”
好消息是,井岡山的高鐵即將開通。屆時,來井岡山會更方便,培訓需求必然進一步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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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等不起。”歐陽鋒說。
另一個挑戰(zhàn)來自時代。人工智能、線上教學、AI管理……這些詞早已不是新鮮事。但在山溝溝里的培訓中心,如何跟上數(shù)字化的浪潮?
“我們主動‘走出去’調研,”歐陽鋒說,“去了科技企業(yè),去了高校,去了做得好的兄弟院校。看別人的系統(tǒng)怎么跑,問別人的經(jīng)驗怎么來。”
下一步,中心計劃建設“智慧教培信息管理系統(tǒng)”——學員在手機上就能完成報名、選課、預習、考試;老師的課件可以在線共享;培訓班的管理數(shù)據(jù)自動生成報表。
“線上線下融合,不是為了趕時髦,是為了打破地域限制,”歐陽鋒說,“讓更多基層的工會干部、一線職工,不用翻山越嶺,也能享受到井岡山的優(yōu)質課程。”
談到未來,歐陽鋒的眼神里有光:“我們有一個夢想——在現(xiàn)有基礎上組建‘江西工會干部學院’,加掛‘江西工匠學院’或‘井岡山工運學院’的牌子。”
組建學院意味著什么?更穩(wěn)定的師資隊伍、更完善的課程體系、更充足的經(jīng)費保障。“師資是我們的核心競爭力,”他說,“我們想引進更多優(yōu)秀的專職教師,也想邀請更多勞模工匠、黨史專家、工運學者來兼職。讓課堂上有學術的高度,也有泥土的芬芳。”
目前,中心已經(jīng)與中國井岡山干部學院、中國勞動關系學院等院校建立了合作關系,聯(lián)合省內外知名專家、勞動模范、革命后代組成了一支“專兼結合”的師資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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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中心的“野心”不只是把學員請進來,還要主動走出去。“以前是等客上門,現(xiàn)在要主動出擊,”歐陽鋒說,“井岡山這塊金字招牌不能浪費,但我們也要讓人家知道,我們的課程是真有料。”
尾聲:山風吹過,初心如磐
采訪結束的那天傍晚,我們站在中心的院子里,看晚霞染紅了西邊的天空。遠處,井岡山的群峰如黛,近處,一面五星紅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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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鋒站在我旁邊,忽然說了一句:“我剛來的時候,這里還很小,路也不好走。現(xiàn)在條件好了,人多了,但那種感覺沒變——就是踏踏實實做事,認認真真待人。”
“你是井岡山人,”我問,“你覺得井岡山對你意味著什么?”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時候覺得井岡山就是家鄉(xiāng),有山有水有竹子。后來出去讀書、工作,再回來,才慢慢明白——井岡山不只屬于井岡山人。它屬于每一個愿意來這里尋找答案的人。”
“那答案是什么?”
他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你在這里待了幾天,你覺得呢?”
我想起那些在紅軍小道上默默行走的身影,那些在課堂上悄然響起的掌聲,那些在留言簿上認真寫下的文字。
“答案大概就是——有些地方,確實有改變人的力量。”
歐陽鋒點了點頭:“對。而我們的使命,就是讓這種力量,傳遞給更多的人。”
無論你是工會干部,還是一線職工,是勞模工匠,還是普通勞動者。只要你來,井岡山的山風,會給你答案。
(作者:胡剛毅、李胡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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