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30日，美國著名心理治療師維克多·亞隆的家人發(fā)布聲明稱，維克多·亞隆已于今年2月自殺離世，去世時66歲。家人稱，多年前，維克多·亞隆就患有心理疾病，他曾經(jīng)頑強斗爭，但最終病情復發(fā)，主動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幸逝世的維克多·亞隆

他的離世激起了大批網(wǎng)友的唏噓與悼念，其中也包括大量中國網(wǎng)友。維克多·亞隆的名字，經(jīng)常與一位更負盛名的心理學大師相連：他的父親歐文·亞隆。作為斯坦福大學醫(yī)學院精神病學終身榮譽教授，95歲的歐文·亞隆是存在主義心理治療、團體治療等醫(yī)療方法的創(chuàng)始人。他的著作《當尼采哭泣》《診療椅上的謊言》，用誠實的態(tài)度談論著孤獨與死亡，袒露出心理咨詢師內(nèi)心的矛盾掙扎，是暢銷全球的著作。這兩本書在中國有著眾多擁躉，豆瓣評分均達到9分。

作為泰斗級心理學家的兒子，維克多同樣長期從事心理咨詢工作，與此同時，他也是歐文·亞隆思想最有力的繼承人。他和父親一起錄制的心理治療視頻，至今仍被心理咨詢師們當作學習的范本。這樣一位職業(yè)的醫(yī)者，最終沒能“自醫(yī)”，走向了死亡，確實令人唏噓。

維克多的離世，讓不少受惠于他和歐文·亞隆思想的人無法接受，開始“深挖”亞隆家族到底有哪些不為人知的問題。也有人開始對心理咨詢的價值產(chǎn)生動搖。

維克多的弟弟，同樣從事心理治療工作的本杰明·亞隆在維克多去世之后，在社交媒體上寫下：“請緊緊抱住你所愛的人。”

父親 歐文·亞隆

凝視深淵者，被深淵吞噬？

維克多離世后，很多網(wǎng)友涌入他創(chuàng)立的網(wǎng)站Psychotherapy.net，書寫悼念之情。也有來自國外的自學者對他表示感謝，稱維克多網(wǎng)站上的免費資源，讓他敲開了心理學的大門，所獲頗豐。

在外人眼中，維克多是一位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者。他和歐文·亞隆一樣畢業(yè)于心理學專業(yè)，生前，除了創(chuàng)辦心理學網(wǎng)站，他還為臨床醫(yī)師進行培訓，創(chuàng)作心理學漫畫。他愛好雕塑、薩克斯、跳舞，甚至學過魔術，在朋友們眼中，他愛笑、善良，有些搞怪，看問題一針見血。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幽默、多才多藝的人，內(nèi)心卻有著堆積多年的抑郁情緒。

端倪偶爾還是會從維克多身上透露出來。在2014年上映的紀錄片《亞隆的心靈療愈》中，維克多作為歐文·亞隆的家人出鏡，談到了自己的性格。當時，他對自己的評價就略顯消極。他指出，自己正在改正性格中天生的刻薄，努力學習更有同理心。“這是一項終身要完成的任務。”他說。

而在維克多離世后，他死亡的細節(jié)并未被透露。于是，很多人開始猜測亞隆家族背后的問題。歐文·亞隆擁有一個眾所周知的幸福大家庭，妻子瑪麗蓮·亞隆是女性領域的著名學者，四個孩子也各有發(fā)展。不過，歐文·亞隆的四個兒女各離過一次婚，似乎也一直被親密關系問題困擾。他們也坦白承認，自己很難像父母那樣做到終身恩愛。

更多的隱私問題開始暴露。2019年，與歐文·亞隆相伴多年的妻子瑪麗蓮·亞隆因多發(fā)性骨髓瘤離世，他也在文字中深情地悼念過妻子。但在2024年，他又選擇與曾經(jīng)向他做過短暫咨詢的一位女性同行結婚。很多人覺得，歐文·亞隆破壞了他自己提出的“不能向來訪者移情”的原則，對他產(chǎn)生了很大的意見，更何況做出這個決定時，他已經(jīng)年逾九十。當然，也有人指出，他們彼此確立戀愛關系時，早已不是治療師與咨詢者的關系。

死亡揭開了家族隱私，也揭開了心理研究領域過往的傷痛記憶。2025年10月，年僅42歲的斯坦福大學精神病學專家諾蘭·威廉姆斯也突然自殺身亡。生前，這位“天才”曾開發(fā)出對抑郁癥的快速見效療法，極大地降低了患者的自殺風險。遺憾的是，這一療法卻沒能治愈他自己。后來，人們判斷，威廉姆斯大概率是“微笑抑郁”的典型代表。而在心理學歷史上，這樣的現(xiàn)象也早已出現(xiàn)過多次。“醫(yī)者不能自醫(yī)”，確實是一個無法解決的困境。

勇敢掀開人類傷口

翻開維克多·亞隆的父親歐文·亞隆的小說《當尼采哭泣》和《診療椅上的謊言》，人們會驚訝于他流暢的文筆，更會被他在書中袒露的誠實而震驚。在這些作品中，心理咨詢師不再是正襟危坐的醫(yī)生形象，而變成了一個個內(nèi)心充滿矛盾，需要抵御兩性誘惑和不良影響、經(jīng)常上當受騙，甚至需要尋求同行治愈的角色。這樣的形象，讓人覺得鮮活、真實、富有人性。

亞隆家族是移民，歐文·亞隆的父母在一戰(zhàn)后從波蘭遷移至美國。父親經(jīng)營雜貨鋪維生，母親沒有文化。在他少年時，社會環(huán)境混亂，為生計奔忙的父母總讓他去圖書館讀書，因為那里比較安全。就這樣，陰差陽錯地讓他成長為一個善于讀書的少年。

出身的卑微，母親性格的強勢暴躁，在歐文·亞隆心中留下了不小的陰影。直到晚年，已經(jīng)成為“大師”的他，回想起少年時，母親因為父親突發(fā)心臟病而突然怪罪于他的場景，依然心有余悸。而父親則溫和得多。或許，他繼承了父親的性格，當他教育子女時，也同樣循循善誘。

事實上，作為心理學大師的兒子，并非一定有著健康的心理。維克多早年也有些暗藏的心理問題。他曾自述，自己“從小就做很多事情”，難以集中注意力。年輕時，維克多一度對自己未來感到迷茫，時常感覺孤獨，還做過心理治療。后來，父親建議他學習心理學并從事相關專業(yè)，緩解自身問題，他也聽從了父親的建議。

在“加州專業(yè)心理學學院”獲得博士學位后，維克多接受了一位心理學導師的培訓。為了便于學習，他將導師與客戶的談話制作成了錄像帶。通過這個經(jīng)歷，他突然發(fā)現(xiàn)，心理學學習者需要大量的視頻、音頻資料，去揣摩、學習心理治療的過程，這似乎是一個很大的市場需求。他開始自制錄像帶，自己尋找心理學導師制作原創(chuàng)錄音，一點點將心理學培訓的業(yè)務做了起來。

由此，維克多找到了事業(yè)的方向。后來，他建立了Psychotherapy.net網(wǎng)站，將所有的學習資料集中在上面，也開始經(jīng)營培訓課等業(yè)務。除了學術方面的內(nèi)容，網(wǎng)站也有著強烈的個人色彩，上面那些幽默、古怪，甚至有些“毒舌”搞怪的心理學漫畫，就是維克多自己創(chuàng)作的。他曾提到，開始學習畫畫，其實是源于自己念書時不能集中注意力，喜歡畫“火柴人”。

在外人眼中，人到中年的維克多，已經(jīng)戰(zhàn)勝了情緒問題，成了一位世俗意義上的成功者。沒人會想到，在經(jīng)歷了掙扎和和解之后，66歲的時候，他選擇了自戕。

亞隆家族與中國心理學界有著緊密的聯(lián)系，除了引進著作之外，2008年，數(shù)百名中國的心理學者與歐文·亞隆在論壇上連線溝通，此后，歐文·亞隆的學生到中國開設培訓班，傳授團體治療等手段。維克多·亞隆的弟弟也從事相關工作，還開設有中文社交媒體賬號。

如今，維克多·亞隆的死亡，對心理學界的震動是很大的，但更多的人選擇了亞隆所提倡的“存在主義”的態(tài)度，直面問題，并向前看。很多人來到歐文·亞隆的社交媒體，留言安慰這位失去兒子的老人。在維克多·亞隆的紀念網(wǎng)站上，有人用中文寫道：他曾是深淵的凝視者，也是深淵的棲居者。

（參考資料：《成為我自己：歐文·亞隆回憶錄》，機械工業(yè)出版社，譯者鄧伯宸）

記者：仇廣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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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楊時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