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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夏天的雨來得就是快,烏云還沒來得及把山遮住,白亮亮的雨點就落在湖面上,濺起的水花像珍珠似跳進船艙。
這是宋神宗熙寧五年(1072年)六月,蘇軾乘船游西湖,船至湖心,烏云驟聚,大雨突降,頃刻又雨過天晴,水天一色,醉心西湖山水之美,寫下即景佳作。
彼時,蘇軾35歲,因與王安石變法理念不合,自請外調杭州通判,公務之余,常與友人流連西湖風光,寫下許多膾炙人口的佳作。
四年任滿,蘇軾調離杭州,宦海浮沉,他沒有料到,十五年后再次回到杭州,還能與昔日友人泛舟西湖,不由得百感交集,寫下《與莫同年雨中飲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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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處相逢是偶然,夢中相對是華巔。
還來一醉西湖雨,不見跳珠十五年。——宋 蘇軾《與莫同年雨中飲湖上》
簡譯:
人生輾轉漂泊,你我今日再度相逢,本來就是一場無心的機緣,多少次夢里相見,醒來才發現,你我兩鬢早已生出花白頭發。
今日重臨西湖,恰逢漫天煙雨,索性借一場雨景把酒酣飲,算算時日,我已經整整十五年,不曾經過西湖雨點躍動如珍珠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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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彼時,與蘇軾同游西湖的友人,就是嘉祐二年與其同榜及第的莫君陳,也就是詩題中所說的莫同年。
唐宋時,同一榜考中進士的考生統一結為同年,蘇軾與莫君陳同登科舉名榜,是少年知己。
可莫君同這個人心氣極高,雖然名列前三甲,卻對自己的名次并不滿意,考中后并沒有參加吏部選官,而是在家蟄伏多年。
直到王安石推行新法,新設大法科專門選拔律法人才,他才再度應詩,一舉奪魁,深得王安石賞識,歷任刑部郎中、婺州知州等職。
蘇軾出任杭州通判時,莫君陳也在此地為官,常相約泛舟西湖,詩酒唱和,前文提到的“白雨跳珠亂入船”,就是二人一同賞過的西湖急雨。
熙寧七年(1074年),蘇軾任滿離開杭州,而后輾轉密州、徐州、湖州等地,烏臺詩案幾乎殞命,謫居黃州四載,半生顛沛流離,受盡貶謫之苦。
蘇軾反對新法弊端,接連外放,莫君陳支持新法,依附王安石,輾轉地方為官,彼此立場不同,仕途相隔,一別就是整整十五年,音信寥寥。
后來,宋哲宗即位,司馬光重返政壇,蘇軾得以重回朝堂,可彼時黨政激烈,性情耿直的他夾在新舊兩黨之間,難以施展才能,元祐四年(1089年),再次自請出知杭州。
這就是蘇軾離開杭州的十五年,宦海沉浮,羈旅漂泊,歷盡艱難坎坷,首次杭州為官時還是意氣風發的青年,再次知杭州,亦是兩鬢花白的遲暮之年。
想到此處,蘇軾怎不感慨?“到處相逢是偶然,夢中相對是華巔”,這也就是此詩前兩句所嘆的聚散無常和歲月不居,原來,生命里的相聚都是偶然,唯有離別才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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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蘇軾以龍圖閣學士除知杭州,七月到達任上,彼時,莫君陳時任兩浙提刑官,二人一日偶然在西湖之畔相遇,少年知己十五年后再相逢,執手相看,恍若夢中。
再次同游西湖,泛舟湖上,巧合的時,驟雨突降,此情此景一如十五年前,依舊是烏云翻滾,依舊是百雨跳珠,只是,舟中的兩個人,卻再也不是昔日的少年郎。
當雨點落湖面,飛濺如珍珠,少年時最熟悉的西湖景致,時隔十五年再次相見,這脫口而出的“還來一醉西湖雨,不見跳珠十五年”,看似一句輕嘆,卻道盡漫長別離,今昔對比,物是人非,湖山未曾改變,賞雨的人早已歷經半生磨難。
吾心安處是故鄉,蘇軾畢竟是豁達的,從不沉溺悲戚,總是年華老去、命運坎坷,依舊回選擇以酒釋懷,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曠達。
千帆歷盡,再次歸來,古人還在,湖雨依舊,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還感慨什么呢?何不拋開煩憂,飲盡杯中濁酒,讓它消解這十五年里積壓的困頓與離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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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人生到處何所似?恰似飛鴻踏雪泥”,人世行路,多是萍水相逢,久別重逢畢竟少數,這道理,蘇軾29歲時就了然于心。
只是,人世離合,歲月荏苒,飽經磨難后,與昔日友人再次重逢湖上,當那夏雨驟然而落,人間離合的萬般滋味,還是會令蘇軾感慨不已。
這首《與莫同年雨中飲湖上》,寥寥二十八個字,串聯起了十五年的人生起落,雖有淡淡的悲傷,能在杯酒中釋懷,這便是蘇軾,總能在滄桑中生出曠達……
參考資料:
《東坡樂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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