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也許你也好奇過：人類現在技術這么發達，能不能直接給地球“裝個空調”，干脆利落把全球變暖壓下去？一些正在醞釀中的大規模氣候干預方案，聽起來確實像科幻電影里走出來的。但最近，加州大學圣芭芭拉分校（UC Santa Barbara）的氣候科學家們提醒說，這些降溫設想哪怕實現起來，也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撞到我們完全沒料到的后果——特別是，有一種看起來很聰明的方案，可能會把地球上最重要的氣候循環之一攪得天翻地覆。
這項研究成果發表在了《Earth's Future》期刊上。論文的第一作者是 UCSB 布倫環境科學與管理學院的博士生 Chen Xing。她和另一位研究生 Cali Pfleger 最初只是想知道，地球工程（geoengineering）會怎樣影響海洋生態系統。結果順著這個問題一挖，她們很快就撞上了一個繞不開的大角色：厄爾尼諾-南方濤動（ENSO）。
先說一點背景：ENSO 到底是什么？你可能隔幾年就會聽到“厄爾尼諾年”“拉尼娜年”這些詞，它們其實就是這個自然氣候循環的兩張面孔。這個循環周期大約 2 到 7 年，核心動作是熱帶太平洋上大規模的海水溫度波動。每當赤道附近的暖水層向東邊的美洲海岸涌去，我們管它叫厄爾尼諾現象；反過來，暖水留在西太平洋更遠的位置，那就是拉尼娜。這種海洋表面的溫度遷移看似遙遠，實際上卻能牽著全世界的天氣鼻子走——厄爾尼諾一來，加利福尼亞的冬天可能變得濕漉漉的；而拉尼娜一發力，南亞和東南亞的季風雨就會更賣力氣。
換句話說，ENSO 就像地球氣候系統的節拍器。那么這個節拍器，能不能扛得住人為的降溫干預呢？Chen Xing 和同事們決定把它和兩種主流的地球工程策略放在一起比一比。
這兩種方案的共同目標，都是把更多太陽光反射回太空，給地球降點溫。它們都靠往大氣里釋放極其微小的粒子，但釋放的材料和高度不一樣。一種是“平流層氣溶膠注入”（stratospheric aerosol injection），可以想象成在距離地面很高的平流層里播撒硫酸鹽氣溶膠等微粒，模擬大型火山噴發后氣溶膠覆蓋全球、造成降溫的效果。另一種叫“海洋云增亮”（marine cloud brightening），思路更靠近海面：在離海面不到兩公里的低空，向云層里噴灑海水鹽粒，讓海洋上空的低云變得更白、更亮，從而反射掉更多陽光。
研究者們的計算機模擬結果，卻揭示出一個挺讓人不安的差別。當他們模擬在太平洋東部進行海洋云增亮時，發現 ENSO 循環的反應非常大——厄爾尼諾和拉尼娜之間的波動會被顯著削弱，幅度劇烈下降。這就意味著，全球天氣模式可能因此發生大規模變化，許多地方習慣的季節性降雨、溫度節奏會被打亂。而對比之下，平流層氣溶膠注入對這種循環幾乎沒有造成什么明顯影響，ENSO 還是原來的樣子。
研究人員強調，這個結果并不是說地球工程徹底不行，而是在發出一個明確的提醒：不同的降溫干預方案，對氣候系統的副作用可能截然不同，有些影響甚至可能正好踩在最脆弱的節點上。論文里用到的原話是，在還沒有完全搞懂地球氣候究竟怎么運作之前，就去部署這些方案，可能會催生出意想不到的后果。
說人話就是，一種方案帶來的氣候風險和社會沖擊，可能遠遠超過另一種方案，而我們很可能在動手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也是為什么 Chen Xing 會說：“在還沒完全弄明白會發生什么之前，我們必須對推動地球工程計劃非常小心。”
現在回到我們最初那個好奇：給地球“裝空調”聽起來很厲害，但 ENSO 劇本告訴我們，地球的天氣并不是簡單的溫度計，而是一整套精密耦合的復雜系統。你認為順手扳動的一個開關，有可能其實是一根承重墻的鋼梁。科學家們正在做的，就是在敲敲打打之前，先盡量把整張工程圖紙看清——哪怕這件事本身，就充滿了困惑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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