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謝云辭過了許久，才緩緩收回猜拳的手。
他僵硬著身體，強迫自己沒有回頭看阿姐一眼。
抬起溫潤如畫的容顏，柔聲向我道：
“愿賭服輸。”
“既然是我輸了，我便會娶你，決不食言。”
“以后我會好好待你，試著喜歡你桑家二小姐……”
我怔怔地望著他。
謝云辭的聲音太輕柔了。
我像是嘗到了糖畫一樣。
嘴里冒著絲絲的甜味。
成婚之后。
我總喜歡圍著謝云辭轉悠。
天上飄來了一朵彩云。
院里的貍奴生了一窩小貓崽。
事無巨細，都忍不住要與他分享。
謝云辭點點頭。
神色寡淡，轉頭又與幕僚商議起朝中政事。
我哪怕受了冷落，也不氣餒。
傷了腦袋后，我總比旁人更加膽小一些。
夏雷滾滾。
我害怕地不敢閉眼，抱著被子，赤著腳跑進了謝云辭的臥室。
“阿辭……”我努力不讓自己聲音發抖，可眼淚還是往下掉。
“我怕雷聲，我想跟你一起睡。”
才沾到床鋪。
就被謝云辭推開了。
屋中沒有點燈，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能聽見他冷硬的嗓音，像是一塊堅冰。
“桑眠，你總要學著長大。”
我小聲遲疑地問他：
“可是姐姐說……我成婚之后就有了夫君，就能和他一起睡了。”
謝云辭沉默了許久。
骨節攥得作響。
他聲音干澀：“你姐姐真這么說過？”
我點點頭：“我不說謊。”
怕謝云辭還要趕我走。
我連忙保證：“我只占你床榻一點點地方，睡在你腳邊就好了……”
謝云辭抬起手，摸了摸我頭頂。
他說：“眠眠，乖，我們和其他的夫妻不一樣。”
可能是我太笨了。
我不明白，我和謝云辭與其他夫妻到底有哪里不一樣。
我吃飯的時候。
被婆母拿筷子打了手。
我鼻尖紅紅的，卻不敢哭。
低垂著臉，像只鵪鶉，乖乖地聽她訓話。
她嫌我吃飯時候筷子伸得太長。
可每一頓飯。
謝云辭都把我喜歡吃的菜放得好遠。
讓我不得不站起身去夾。
要是在桑家，姐姐會把每一道我喜歡吃的菜，都送到我碗里。
婆母又說，我一筷子菜夾得太多，沒有半點貴女的文雅，像個餓死鬼。
可是，我不夾那么多，我吃不飽。
桑家會有下午茶，姐姐會帶各色零嘴小點心給我。
在謝云辭身邊，我什么都沒有。
婆母趕我下了飯桌。
她板著一張臉：“以后吃飯，都去跟下人一起吃！”
我心里委屈極了。
眼淚掉到了嘴巴，也不敢伸手去擦。
我不明白，她的話一點也不好笑。
但滿屋子的下人都捂著嘴在笑。
我無措地站著一旁，把衣角捏得皺巴巴的，偷偷望向謝云辭。
他是我夫君。
姐姐告訴過我，夫君是會對我好的人。
我以為謝云辭會幫我說話。
他沉默幾息，撇開了目光：
“眠眠，娘親讓你學規矩，也是為了你好。”
我倉皇轉過臉。
偷偷抹了一把眼淚。
聽見婆母跟他說：
“別人不要的傻子，你為了一諾，撿了回來！”
“你要不聽聽，滿京城的人是怎么笑話你的。”
謝云辭沉著面色，動了動薄唇在說什么……
我滿腹委屈，等到了晚裳，才等到謝云辭回來。
“阿辭……”
我驚喜地叫他名字。
上前想要抱抱他。
被他推開了。
后來我才知道，因為第二天姐姐要來見我。
他怕府中下人撞見我與他親近，傳到阿姐的耳中。
姐姐來謝家見我，憐惜地摸了摸我的臉：
“眠眠瘦了，也不愛笑了。”
“謝云辭待你不好嗎？”
我低下頭，扳著指頭數。
“他會給我買糖吃，會給我買衣服穿，就是不喜歡我。”
是呀，我再不聰明，也能感覺到他對我的排斥。
聽說姐姐來了，他很早地下了朝，只站在假山后面，遠遠地看著。
但聽說我要找他，謝云辭總會下意識蹙眉，用各種理由搪塞我，他沒有空閑。
姐姐安慰我：
“眠眠這么好，又乖又聽話，時日一長，謝云辭會慢慢喜歡你的。”
我慢慢點了點頭。
姐姐她不會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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