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成

位于陜西省渭南市的豐圖義倉。該糧倉是目前全國唯一保存完好且仍在儲糧的清代糧倉。 施 覺攝

進入新發展階段，“投資于人”正成為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理念。中國經濟發展越來越重視人的能力提升與全面發展。無論是培育新質生產力，還是增強發展韌性、擴大內需，都更加需要把人的發展作為重要支撐。

重視民生、強調“厚生”，深深植根于中華文明長期形成的發展思想之中。“厚生”出自《尚書》，是中華傳統經濟思想中的重要理念，體現了中國傳統治理中鮮明的富民養民導向。歷代通過常平倉、義倉等制度安排平抑糧價、賑濟災荒，都反映出古代中國對于民生保障與社會穩定的持續關注。“厚生”不僅體現了對民生的重視，也蘊含著通過富民安民實現長治久安的治理智慧，構成了中華傳統經濟思想的重要底色。

但傳統“厚生”思想更多建立在農業社會基礎之上，其核心仍是一種治理倫理與民生理念，目標主要在于維持社會秩序與小農經濟穩定。“民”雖然受到重視，但更多仍是治理對象，而非推動社會生產與歷史發展的主體力量。傳統“厚生”思想蘊含深厚民本智慧，卻尚未形成關于人的全面發展與社會生產力發展之間關系的系統認識。

今天所強調的“投資于人”，并不是傳統“厚生”思想的簡單延續，而是在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下，對中華優秀傳統經濟思想進行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后形成的現代發展理念，更強調人的解放與人的全面發展，真正把“人”從傳統治理中的倫理對象，轉化為推動社會生產力發展與歷史進步的主體。人不僅是發展的目的，也是推動經濟增長、社會進步與文明演進的核心力量。“投資于人”因此超越了傳統民生治理理念，開始成為現代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邏輯，成為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實踐方向。

從“厚生”到“投資于人”，體現的正是中國發展理念中“人”的歷史位置不斷提升。今天，“投資于人”之所以越來越重要，一個深層背景在于，隨著中國式現代化的推進，人的全面發展正在加速轉化為現代生產力。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快速發展建立在工業化、城鎮化與大規模要素投入的基礎之上；進入新發展階段后，發展的動力結構正在發生深刻變化，人的創造力越來越成為推動經濟增長與社會進步的關鍵變量。無論是培育新質生產力、推動產業升級，還是增強發展韌性、擴大內需，都越來越需要高素質勞動者、創新人才與充滿活力的人力資源。因此，“投資于人”不只是民生投入，更是面向未來的發展戰略，關系現代化發展動力的塑造。

今天所強調的“投資于人”，已經不只是傳統“厚生”理念在現代社會中的延續，更體現著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對于“人”的重新理解。新時代“投資于人”更加重視人的成長、人的創造活力與人的主體價值。中國式現代化不僅意味著經濟增長、物質豐富與技術進步，也意味著人的能力不斷提升、發展機會不斷擴大、創造潛能不斷釋放。“投資于人”，正是以人民為中心發展思想在新時代的體現。傳統“厚生”思想，只有在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才真正轉化為推動現代發展的現實力量。歸根到底，現代化不僅是物的現代化，更是人的現代化。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本報記者葛孟超采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06日 1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