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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好的支付系統?就是讓用戶在使用時徹底忘記技術的存在。
全文共 5118 字,閱讀大約需要 13 分鐘
作者 | 梁多多
大連的傍晚六點,海風裹挾著市井的煙火氣如期而至。鳴記烤魚的后廚里,爐火正旺。第一波食客差不多酒足飯飽,準備結賬離席。
這桌客人是由兩位中年男士和一位女士組成的,風塵仆仆,似乎剛從機場趕來。買完單后,他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輪流走到老板面前,豎起大拇指,用生澀卻真誠的中文一字一頓地說:“好吃!”
老板沒有接茬,只是彎著眼睛溫厚地笑。就在不久前,他剛聽見隔壁桌一位韓國小伙跟同伴感嘆——那是一句他在過去一年里聽過無數次的話:
“我是為了吃你們鳴記烤魚,來的中國。”
不是“來大連”,而是“來中國”。
這家門面并不起眼的烤魚店,在大連普通的街巷里藏著,年份并不算長。老板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如此遙遠的人們惦記,更沒有想過,自家這鍋翻滾著紅油的小小烤魚,竟會成為一個國家、一座城市悄然敞開的大門里,最先撫慰異鄉過客的那一縷人間香氣。
而這扇門是怎么開的、又是怎么變得好走的,故事得從他的收銀臺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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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父親的眼神
鹿鳴今年四十多歲。在盤下這家烤魚店之前,他在北京生活。
十多年的北漂廚師生涯,最后五年是在代表著極致烹飪水準的釣魚臺國賓館度過的。但對游子而言,每年最難捱的時刻,莫過于過完年返京的那個清晨。
那年春節,他像往常一樣回大連看望父母。離家返京的那天,父親執意送他到火車站,看著他走進候車室,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不舍。
僅僅是那么一個眼神,在那之后的無數個北京的深夜里,那個畫面總在他腦海中回放。他如此形容內心的波瀾:
“因為一個父親的眼神吧。因為離開大連十多年,看到父親的那個不舍——那就種下了那個心動的那個種子。就覺得是不是孩子……父母在而不遠行呢。一個對家的一種眷戀,引發的這個(決定)吧。”
最終,他聽從了內心的回音,退出了國賓館的廚房,回到了大連的街巷。開烤魚店并非一時的心血來潮——他懂掌勺的門道,懂大連人的舌尖喜好,更懂家里老人愛吃些什么。
起初的一年,生意就像這座城市的海浪,平緩無奇,光顧的多是街坊四鄰。讓他真正沒想到的,是收銀臺上悄悄發生的變化。
剛開張那幾年,收銀臺前最常見的是現金,偶爾夾著信用卡簽單。直到2024年前,老外來吃飯,最后的儀式往往是從錢包里數出一沓外幣,或掏出信用卡劃一下,留個簽名。
2024年開始,情況變了。
“數字支付,已經能超過 90% 了吧。”聽到店長張巖報出這個數字時,鹿鳴自己都有些恍惚。最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連那些外國客人們,也開始入鄉隨俗地“掃一掃”了。
“很多人都會覺得很方便,也覺得很神奇——他們發現連小店和路邊他就能掃碼付款,非常的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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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游客用本國錢包在鳴記烤魚出示付款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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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店和它的世界
外國客人涌進來,是從2025年初開始的。
起初是一周一兩桌,后來演變成一天好幾桌,到了最后,放眼望去,幾乎每一桌都坐著跨越重洋的食客。
在 2026 年 1 至 5 月的內部盤點中,一組數據讓小店頗為驕傲:主要客源國韓國的食客突破了 3000 人次,若算上法國、俄羅斯、新加坡、南非等地的散客,外國賓客的總數已逾 5000 人次。
變化最直觀的原因,是2023年底開始我國對多國免簽的政策陸續落地。從首爾飛大連,不過一個多小時,這座海濱城市一下子被劃進了不少人的周末半徑。名氣隨后順著網線從海的彼岸飄來——幾位海外的探店博主舉著鏡頭走進了這里,將大連的煙火氣搬上了各自國家的社交平臺,尤其是逐漸把大連當成“一小時旅游目的地”的韓國。
“被曝光了之后,我們這個店說是在他們韓國——是知名度特別高的。”
可鹿鳴慢慢咂摸出一點不對勁——這些素未謀面的遠客,能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住得下、吃得開、玩得自在,光靠"來得了"是不夠的。真正讓他們松弛下來的,還有一樣東西,藏在他們每天都用的那臺POS機,以及那些顧客的手機里,只是當時誰也沒把它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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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記烤魚專門為韓國游客設計的廣告指引牌
客人們在小小的手機屏幕里種下了草,他們做足了攻略,跨越山海,找尋到了大連的這條街。
“他們都是從一進門就開始錄視頻,和我們店員的互動也一起錄。我們這邊的反應,在韓國的人都看得見。”
異鄉客多了,小店也生出了些許國際化的默契。菜單和招牌上加了外文對照,店員們也依樣畫葫蘆地學了幾句外語寒暄,力求在迎客送往時能傳遞一份跨越語言的暖意。但有一點,老板骨子里帶著廚師的執拗——菜單不改。這份執拗背后,是對自家味道的篤定。
“他們就是喜歡我們原來的味道。”
而當這些異鄉人酒足飯飽準備離去時,仿佛排練過一般,重復著同一套極具儀式感的動作:起身、豎起大拇指,然后用略帶口音的中文說一句“好吃”。這溫情的一幕,在過去的一年多里,他幾乎每天都能見證。
鹿鳴和張巖說不清那樣東西究竟是什么,后來他們才知道,韓國客人之間口口相傳,給"來中國"總結了一組詞,叫"松弛旅游三件套":免簽、1小時飛行、移動支付。
三樣湊齊,"來中國"就成了一件比想象中輕便得多的事。前兩樣,把這座城市的門推開了一條縫,而移動支付,是讓進門的人走得順、待得下來的那一件。
它也是這三件事里,最不容易做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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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堂課
鳴記烤魚的客人,是來了又走的過客。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頭,還住著一群已經留下來的外國年輕人——大連的高校里,外國留學生的青春的面孔同樣五彩斑斕。遼寧師范大學里,日韓留學生的歡聲笑語穿梭在林蔭道上;大連理工大學的宿舍樓內,印尼、老撾、越南、蒙古的鄉音也交織成了一部微縮版的亞洲交響樂。
最近這一兩年,這些異國年輕人開始習慣一件事——他們手機里那個家鄉用的錢包,到了大連,居然也能掃碼付款。
在大連讀書的蒙古姑娘奧登,便是其中之一。來華前,她一直是 HiPay(蒙古使用率最高的數字支付方式之一)的用戶。剛來大連那陣子,最讓她不習慣的便是無盡的“切換”——不停地切換 App、切換賬戶、切換支付方式。后來聽說 HiPay 可以掃微信支付的付款碼了,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完成了首次支付。
“現在能用 HiPay 之后,就更方便了。”
這些悄悄發生的變化,不是憑空降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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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連讀書的留學生奧登和楊蘭使用手機掃碼付款
最近這一兩年,騰訊的工作人員一直在高校里堅持做著一件很難寫進官方宣傳、卻極具溫度的小事——她們走上大連理工、遼寧師范、大連交通大學的講臺,給留學生們上課,教大家使用移動支付工具。
課堂不大,幾十個異國青年坐在一起,講師便是幾位普通的團隊成員。帶著精心制作的 PPT 和測試樣機,從最基礎的操作手把手教起:怎么注冊微信 / WeChat,怎么綁一張本國發的銀行卡,怎么掃碼,怎么用自己國家的支付錢包的付款碼。
起初,空氣中彌漫著些許拘謹。對于一些來自移動支付尚在起步階段國家的學生來說,第一次面對“掃碼就能完成支付”這件事,反應是遲緩的。講師們便耐下心來,一步一步地拆解演示。
同一堂課上,老撾姑娘楊蘭格外認真。她坦言,自己第一次獨自嘗試掃碼時,差點把人民幣當成老撾幣輸進去。因為中文不算太好,她拉著講師,將掃碼、確認、付款的流程反反復復演練了好幾遍。從那以后,她說,再掃碼,心里就踏實了。
也正是在這些樸素的課堂上,騰訊團隊直接聽到了用戶的反饋。那些因為文化差異和習慣不同而產生的小磕絆,全都被小心翼翼地收進了下一版本的迭代清單里。
也有些留下來的人,正回過頭去接引更多剛踏上這片土地的同胞。在一家旅行社辦公室里,徐喜樂正俯身給一份來華行程清單做著最后的校對。兩年前,她從韓國來到大連,就讀遼寧師范大學中文系的研究生,畢業后選擇留下,做起了這家旅行社的產品設計。她的工作,便是將韓國游客在大連的旅程,設計得更精彩。
她手里這份"客人來華前要準備好什么"的清單,是憑借經驗一點點攢出來的:
“微信、高德地圖、美團和大眾點評。這些APP可以幫助支付、導航和找美食——非常方便。”
清單不長,一頁就夠。而最近,連這份清單都在悄悄變短。徐喜樂發現,韓國客人不必再像從前那樣大費周章地提前準備——就在不久前,韓國用戶量很大的 Travel Wallet 接入了微信支付,客人下了飛機,掏出出國前一直在用的那個錢包,對著收款碼掃一下就能付,不必綁卡,也不必下載任何新的App。從一份長長的攻略,到一個本國錢包走天下,這條把首爾和大連連起來的線,正越理越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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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喜樂在機場柜臺迎接韓國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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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碼這件事
"松弛旅游三件套",最難的就是移動支付的突破。
奧登手里的蒙古 HiPay、韓國客人手里的Travel Wallet,能在大連的街頭掃碼成功,靠的是微信支付(財付通)為外國人來華支付推進的兩個項目:"外卡內綁"和"外包內用"。前者,是把境外發的銀行卡綁進WeChat里,用戶在中國使用微信支付的時候能直接從本國的銀行卡扣款;后者則是讓境外用戶來到中國后,連卡都不必綁,直接打開手機里原先常用的錢包APP,掃商家的微信收款碼就能完成消費。
對于“掃碼成功”這樣微小卻深刻的改變來說,數據是最誠實的記錄者:
2026 年 1 至 5 月,入境游客在大連通過微信支付綁定國際銀行卡的支付金額,同比增長超過 66%——這一數字甚至高于全國同期水平。在過去幾個月里,越來越多遠道而來的客人,在這座城市里自信地掏出自己的手機,掃向了那些原本可能根本不知道是否能掃的碼。
2024年初,國務院發布了《關于進一步優化支付服務提升支付便利性的意見》,持續優化外籍人員來華的各類渠道。在政策指導下,微信支付先做的是"外卡內綁",然后是"外包內用"。2025 年 9 月,央行推出“跨境二維碼統一網關”——一套行業級的關鍵跨境支付基礎設施,把每一家支付機構的對接流程標準化。騰訊積極參與建設,并通過網關進一步開放微信支付的"外包內用"服務。時至今日,"外包內用"這扇由代碼構建的數字之門,已向 13 個國家和地區的超過 40 個境外錢包敞開。
這扇門,開得其實并不輕松。
越南的 Zalopay 和 MoMo,是首批駛入這套統一網關的數字錢包之一。在最初的版本里,越南食客舉起手機時,總要忍受幾秒鐘的遲滯。工程師們一路排查,發現癥結并非出在眼前的收銀臺,而是當用戶跨境漫游時,網絡請求在云端繞了個大圈子。于是,一場專項優化展開了——服務被直接部署到了離用戶更近的云節點上。對于越南食客而言,他們對此毫無感知,但開發團隊深知,那一秒鐘的等待被徹底抹平了。
老撾的 BCEL One 則帶來了另一番景象。作為老撾移動支付市場的領軍者,BCEL One 占據其國內超過65%的市場份額。如今,這份領先地位已跨越國境。老撾客戶在中國旅行時,只需直接掃二維碼即可付款——無需下載任何額外 App。款項按實時匯率從其 BCEL One 手機銀行賬戶中扣除,屏幕上只顯示簡單兩個字:"支付成功"。
老撾的移動互聯和支付基礎設施雖不及東亞,但 BCEL One 早在他國跨境掃碼成為現實之前,便已在老撾國內鋪就了一張全國性的二維碼網絡——這張本土網絡,正是此次聯通的基底。BCEL One 高層與中方團隊僅碰面兩次,便敲定了開發上線的全部細節,徹底打破了“跨境項目必繁瑣冗長”的刻板印象。
從昆明南站逶迤至萬象的中老鐵路,每年承載著數十萬人的遷徙。過去,這條線路更多講述的是中國人出境的故事;而現在,隨著 BCEL 接入中國跨境二維碼支付體系,越來越多老撾人正反向"走進來"。兩國間密集的直飛航班,也進一步助推了雙向客流增長。
5 月的西安,絲綢之路國際博覽會正如火如荼地舉行。負責“外包內用”項目的財付通團隊特意邀請了兩位 BCEL One 的高管來華體驗。在古城墻下漫步的幾天里,他們吃飯、打車、挑選伴手禮,均靠掃碼;臨行前留下了一句最樸素的評價:
“全程都沒有用到現金,各方面都挺順暢的。”
所有這些細碎的努力,最終匯聚到了達沃斯論壇前夕的一個重要節點——“外包內用”成功實現了與 PayPal World等多個國際錢包機構的互聯互通,這扇門正越來越寬。
落在這一系列宏大敘事的末端的,對于食客而言,不過是行云流水般的一個動作:掏出家里在用的錢包,掃一下,大快朵頤地吃完一頓烤魚。中間的千山萬水,已無需切換。
對團隊而言,衡量一個錢包是否“對接好了”的最高標準,不是上線時的剪彩,而是讓用戶在使用時徹底忘記技術的存在。從越南 Zalopay 到老撾 BCEL One,這并非一蹴而就的魔法,而是靠著一次次版本迭代死磕出來的平滑。
這一切,并不只是大連的孤本。這個畫面,正在中國的無數座城市里同步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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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海外支付錢包已可在大連的咖啡店出示付款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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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始終開著
夜色漸濃,那天晚上 11 點過,鳴記烤魚最后一桌客人離開后,鹿鳴和張巖照例仔細擦拭著烤盤上的油漬。
當初從北京釣魚臺的廚房走回大連,盤下這家不大的烤魚店,他的初衷僅僅是為了能離年邁的父母近一點。他萬萬沒有料到,在這一年多里,小店竟悄悄涌入了世界各地的客人——他無意間成了一個見證者,見證了時代脈搏的微小跳動。
他曾如此動情地感慨過:
“我是大連人,土生土長的大連人。從一條烤魚——就一條小烤魚,現在有很多很多國外的一些顧客,那能代表這個城市,給這個城市加分。很多的外國的客人喜歡,那就太有榮譽感了。”
大連的燈一盞盞熄滅,城市陷入沉睡。但只需幾個小時,當明天清晨第一縷海風掠過碼頭,街市的燈火又將一盞盞亮起來,迎接新一輪的人間煙火。
門,將會始終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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