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鄉土文學之父的沈從文,有一篇短篇小說《蕭蕭》。
講的是舊社會里的女孩蕭蕭,給人當童養媳的故事。
童養媳在一百多年前的時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然而以現代眼光去回看那個時代,千百萬個“蕭蕭”的命運時,不免感慨,女子在當時卑微的地位和可憐的命運。
1.
那是初冬季節的一天,蕭蕭被銅鎖鎖在一頂花轎里,隨著吹響的嗩吶聲,她要嫁人了。
別人像她這樣要做新娘子的小女人,離開母親,想到要和陌生男子同床睡覺,一般都會哭哭啼啼一番。
12歲的蕭蕭不哭,她既不怕,也不害羞,天真無邪的不知好壞,就這樣糊糊涂涂地成了別人的新娘。
蕭蕭之所以不懂人事,在于她從小沒了母親,寄養在種田的伯父家,沒了母親的愛護和點撥,嫁人在她看來,也不過是搬個家而已。
蕭蕭的丈夫,其實是個還在吃奶的三歲幼兒。蕭蕭嫁到婆家,名義上是成了新娘,還不如說去當“母親”來照顧丈夫。
過門后蕭蕭就喊她弟弟,每天抱弟弟到村前柳樹下玩,餓了就喂他吃,哭了就哄哄他,或者親嘴,在那骯骯的小臉上親了又親,于是小家伙就不哭了。蕭蕭到溪溝里洗衣也常抱著他,順便撿些好看的田螺給他玩。
這樣的日子風清云淡,丈夫還是個粘人需人照看的幼童,而蕭蕭身體卻變化了許多,她越長越大,越來越像大姑娘。
從祖父那里,蕭蕭知道了外面女學生的存在:
“她們沒有辮子,像個尼姑。
她們白天正經事全不做,只知唱歌打球,讀洋書。
她們在學校,男女一處上課,人熟了,就隨意同那男子睡覺,也不要媒人,也不要財禮,名叫“自由”。她們年紀有老到二十四歲還不肯嫁人的,有老到三十四五還好意思嫁人的......”
于是蕭蕭心中,住下一個鄉村之外的世界里,有趣的“女學生”,而她也產生了些模糊的愿望。
只是,在湘西鄉下這片淳樸的土壤里,滋生的既有善良,也有人性的邪念。
2.
蕭蕭婆家,有個工人叫花狗,長得不很正氣。
他先故意親近小丈夫,引得蕭蕭過來也想聽歌,于是花狗唱了一首“十歲娘子一歲夫”,歌里講的是,娘子年齡大,可以隨便到外面做點不規矩之事,丈夫年齡小,只讓他吃奶就行。蕭蕭懂一點,卻不知花狗的用意,生氣的指出“這歌不行,這是罵人的歌。”
花狗這人會說會笑,辯解一番后,故意把話題扯到蕭蕭感興趣的“女學生”上。
他講女學生在路上拿著旗幟走長路,汗流夾背仍然唱著歌,這故事樂壞了蕭蕭。
蕭蕭帶著歆羨隨口說:“花狗,您膀子真大。”他就說“我不止膀子大。”
“您身個子也大。”
花狗說“我全身無處不大。”
蕭蕭不懂這邪氣的花狗,她抱走丈夫后,同花狗一塊摘瓜的工人啞叭,開口了“花狗,你少壞點。人家是黃花女,還要等十二年才圓房。”
花狗不吭聲,只是打了啞巴一掌,便繼續去干活。
不知覺蕭蕭十四歲了,已經高如成人。而花狗對蕭蕭的那點心思,蕭蕭已經有些明白了,她時常有些惶恐。
但花狗有他的伎倆,一面使得蕭蕭的小丈夫很喜歡跟他一塊玩,一面有機會就纏在蕭蕭身邊,軟言細語地把蕭蕭對未知的惶恐減去。
這樣的發展終于有一天,花狗唱了許多歌,向蕭蕭說,我想了你二三年。還說,我為你睡不著覺,我賭咒不把這事告訴別人。
蕭蕭似懂非懂,懵懂地就這樣從了花狗,那一天,蕭蕭就給花狗變成了女人。
無知的蕭蕭,根本不懂這種糊涂事,意味著什么。
3.
幾個月后,蕭蕭身體不對勁,喜歡吃生李子。
這事告訴了花狗,這時這個男人無能懦弱的本能全顯了,他想不出辦法來。
蕭蕭摸著自己的辮子,想到城里:“花狗,我們到城里去過日子,好不好?”
花狗沒有回應蕭蕭提議。他最后以“我賭咒不辜負你”結束談話。
但第二天,花狗就不辭而別了,拿所所有的包袱,還欠工人啞叭兩百錢。
蕭蕭該怎么辦呢?
她想死,死了就什么都好了,但十幾歲的她又不甘心,她還是很愿意活下去。
于是她去廟里吃香灰,去溪邊喝冷水,怎么著都脫不了那小東西。有一天她聽說有女學生路過,她想逃,想沿著女學生走的那條路逃。還沒動身就被家里人發現了。
得知,蕭蕭那個預備著十年后來繼香火的肚子,竟然被另外一個男的搶先下了種,婆家的人有多氣憤和恥辱可想而知。
按照鄉下人的習俗,處置蕭蕭沉潭都不為過,然而祖父還是想了個聰明法,讓蕭蕭娘家伯父來說話。伯父知道了是這樣丟臉的事手足無措,卻還是不忍把蕭蕭沉潭,于是蕭蕭應被嫁人作二路親發賣出去。
這樣婆家的人可以在改嫁上收回一筆錢當作賠償損失。
幸運的是,沒有人家來要蕭蕭,就這樣住下了。
住著住著,到第二年二月,蕭蕭生了一個虎頭大眼的兒子,家人把母子照料好好的,一家人歡喜那兒子。生的是兒子,蕭蕭就不嫁別處了。
到蕭蕭正式和丈夫成親圓房時,兒子已經十歲。
在兒子12歲時,也給他娶了親,媳婦大兒子六歲,什么事都能幫著忙。這一天,熬成婆的蕭蕭,也生下了和丈夫的第一個孩子,在樹籬笆下看熱鬧。
蕭蕭的這樣結局似乎還好,蕭蕭既可憐的,又是慶幸的。
十二歲被嫁作他人家,做母親,懵懂無知的年紀又遭受野男人的誘騙;
在那個迷信而封建的農村鄉下里,按習俗本可能受到封建禮法的推殘,卻最后又因為農村本性純良和重男輕女的觀念,而慶幸地得以回歸普通生活。
參考:
小說《蕭蕭》,作者沈從文
圖片源自電影《湘女蕭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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