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約定，算算年頭，應該有7年了，每年的重陽節前期，我們都會去這稻田中的老屋。藍天白云土屋紅瓦，看看那里住著一位97歲的奶奶。

院子里，奶奶早就為我們準備好了許多新鮮的水果和零食，堆了滿滿的一桌。可是最誘惑我們的還是奶奶門口的那棵柿子樹，老遠就能看見樹上掛滿了果實。我們恣意搖憾樹枝，熟透的柿子就會落下來，一個人搖，一個人負責接，樹下接柿子的人要有點功夫，要算準柿子落下來的軌跡，在空中攔截獲取。

匆匆忙忙去洗凈，迫不及待剝皮入口，好甜好糯，比去年的口感更好。因為樹太高了，沒有“功夫”的我們只能望“柿”興嘆，靈機一動，去淘寶上搜索一款撿柿神器，商量著要帶幾個麻袋，等過些日子熟透時候一網打盡。奶奶笑著縱容我們:拿走拿走，都拿走，來年還有，來年還有。年過半百的我們，在這里，在這老屋，在奶奶這里，依然可以找到童年的玩趣。

一條小路探進稻田，蜿蜒越過水畦和屋后的南瓜地，這是到達奶奶家的必經之路。聽說我們要來，奶奶花了幾天的時間把院門前的雜草和農作物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凈，這著實讓97歲老人費了些時間和精力。門前土地綿松，用手輕觸，溫潤如玉涼，沾起一層泥土置于鼻下，隱約有一股來自土地的芬芳。門前開辟了兩塊菜地，種些應季的南瓜、冬瓜，已經收成，目前菜地里蘿卜長勢良好。

那一棵桂花樹，暗香浮動，最是撩人，駐足樹下，細細體味，小小的桂花，擁擠著歡喜，秋意正濃，散發著香氣。與奶奶面對面，奶奶坐在搖椅上輕搖，看天邊云卷云舒，遠處山巒起伏，體驗和風旭日，用盡一生經歷體驗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心境從意氣奮發到恬淡豁達，自感富足。

每一次來，我們都要帶上去年來時拍的照片，奶奶記憶力很好，認真地看，依著照片仔細地回憶當時的情景，能夠清晰地描述當時的場景，有些連我們都模糊了，要幾個人七拼八湊才能復原。是奶奶太在意我們，記得每一個小細節。秋日多情人有情，一次偶然的到訪成就了長達七年的年年探望和惦記。

此行的沉香姐姐早些年創辦了頤和養老院，自從去年跟我們來看望了老人，一直念念不忘，也加入了我們每年看望奶奶的約定。奶奶雖然深居簡出，但是每天關注新聞和民生，和養老院院長沉香一見如故，無障礙地交流，關切地問著養老院的情況，院長也把出去考察交流的一些先進的經驗說給奶奶聽和今后養老院發展的方向。期待春暖花開，奶奶和養老院的兄弟姐妺歡聚一堂，共唱頤和養老歡樂曲。

看望奶奶，陳院長提出要給奶奶包一頓餃子。擔心奶奶家條件有限，我們建議可以前一天準備好餃餡冷凍，然后買點現成的餃皮，陳院長拒絕了，她堅持和養老院的爺爺奶奶一樣，老人吃得不多，少買點，但是一定要現包現做，不然和超市速凍餃子又有什么區別呢？當天，陳院長特意早起從菜市場選購新鮮的豬肉和蔬菜帶到奶奶家，一邊陪奶奶聊天一邊手腳麻利剁肉洗菜和面、配餡、搟皮。從餐飲業到養老行，她深諳老人的口味和營養的搭配，菜肉比例和搭配都是有講究。新鮮包好的餃子上桌，面皮軟和勁道，內餡清淡鮮甜。人與人之間有時候就是緣分，俯身為奶奶夾起一只餃子，儼然是把這位97歲奶奶當成養老院里的一員。

桂花樹下，我們一邊包著餃子天南地北聊天，奶奶和第一次來訪的朋友平靜地說著她無數次回憶的一生。在一旁靜靜地聽，悄悄地看眼前這個奶奶，走過接近一個世紀的人生，該經歷多少風雨狂浪，卻依然波瀾不驚。七年了，奶奶更清瘦了，臉上的皺紋也更多了些，可奶奶始終微笑，像秋天中綻放的花，比春天的更有力量，感染了我們，我們能感覺到。微笑面對每一天，是對生活，對人生的徹悟。

粘起一張搟好的餃皮，軟軟的，很是勁道，中間厚，邊緣薄，適量的餃餡加進去，兩邊重合，然后從一端一邊捏一邊打皺褶，滿滿的餡全部兜在里面，掂在手上，飽而不破，立而不塌，像老人的一生豐滿立體。聊之興起，奶奶起身清口演繹《白蛇傳》選段，能夠完整的記得歌詞，唱聲清亮，重現西湖山水依舊，白娘子與許仙情意纏綿，引得我們顧不得擦拭沾滿面粉的手拍掌叫好。人生最美好的時光不是我們過去的經歷，而是我們對未來的憧憬。奶奶讓我們把今年豐收的南瓜和冬瓜全部搬上了我們的車子，說是帶去給養老院的老人們嘗嘗。期待明年又是一個大豐收，幾多重陽話安康，來年我們再相聚。

臨行時，我們在田間一次次回望，奶奶一次次招手。97歲，絕對是個衰老的年紀，但是蔣勛說：衰老絕對不是你的年紀，衰老，是你忘掉了自己的青春，忘掉了自己曾經有過的美好歲月。生命不經意問世，我們好好的來過，好好的記住......

圖文：塔影橫江 陶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