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慶/ 文

提及文革五大學生領袖，恐怕70后遺忘，80后無知，90后一張白紙，00后更是如墜五里云霧。雖然通過百度等現代搜索工具，可以獲得海量的文史資訊，但五大學生領袖同框的拼圖，主要還就是下面這張。

圖中左起第一位是聶元梓，第二位是譚厚蘭，但第三位的王大賓存疑，既是學生領袖，怎么顯得如此蒼老？顯然有人在圖片拼接時，弄錯了對象。第四位是韓愛晶，第五位是蒯大富，以筆者多年傳媒經驗判斷，后兩位歷史弄潮兒也是真身。

那么，倘若圖片中間這位不是王大賓本尊，那會是誰？

要知道，這張照片在中國社會流傳了幾十年，雖然張冠李戴，錯得離譜，但從沒有人站出來正本清源。甚至連“五魁首”的王大賓，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后期也遠離塵世，遁入“桃花源”中，低調做人，老實做事，極少在公眾場合顯山露水，想要找到他年輕時的真“像”，殊為不易。

好在筆者有兩位稱得上是忘年之交的朋友，一位叫蔡文彬，一位叫彭偉，他們當年都是四川文革叱咤風云的人物，皆與王大賓過從甚密，這些年也都致力于中國文革史的回憶和相關文獻的編撰，對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記憶猶新。筆者遂將圖片發給他們，請他們共同甄別，如果照片中雄居C位的不是王大賓，那會是誰？

依據對文革人物的印象，筆者進一步提出：這位卡位的老先生會不會是風靡一時的政治文膽陳伯達或姚文元？

截止發稿時止，蔡文彬先生未及回復。而彭偉先生端視后，首先肯定圖中人物是移花接木，并非是五大學生領袖之一的王大賓。他同時告訴我，老先生看上去既不是伯達，也不是文元。他說歲月流逝，物是人非，這位面熟又面生的面孔，他也模糊難認了！

雖說有些失望，但要尋回五大學生領袖的真“像”，豈可中途折戟？于是筆者沉下身來伏案打撈，繼續在浩繁的史料和圖片中巡查蛛絲馬跡，差不多用了近一周時間進行篩選和對比，終于發現卡位王大賓的老先生，取材于這張照片的剪裁和拼湊。

事實上，這張圖片正是陳伯達在文革群眾集會上講話的影像，由當時中央文革領導小組榮譽發布，陳伯達那時是中央政治局常委，權高位重，既得毛澤東的賞識，又是林彪集團的心腹，兩頭通吃，官運亨通！

為了進一步確認這一歷史人物的真實度，筆者又將此照與陳伯達與另一學生領袖韓愛晶的合影進行類比，基本可以肯定：被以假亂真幾十年的“王大賓”，其實就是陳伯達的真身。

難道彭偉先生錯了么？畢竟彭偉先生才是文革的親歷者、見證人和文史方面的大伽。

接下來要解決的問題是，既然拼圖人物的確錯置，那么真正的王大賓（年青時）是什么樣子？如此重要的歷史風云人物，不可能形只影單消失后，不留給歷史一絲可以回望的蹤影？

好在互聯網時代，只要通過不懈地檢索，細微知著中，總會見證到奇跡。比如從下面這張毛澤東、周恩來在天安門城樓上接見紅衛兵代表的圖片中，就可以看到軍綠打扮，夢想成真的王大賓——那一刻，他驚喜萬分地從漢白玉欄桿外探出頭來，身子重重前傾，抑制不住的笑容下，急切伸向毛的手，此時卻半倚欄弦，顯得有些許局促……因為此時與毛握手的學生領袖譚厚蘭，正使勁拽著毛粗大的手掌，幸福到根本不愿松開。從旁的王大賓有些肢體尷尬，就不奇怪了！

遺憾的是，因著人物角度問題，這張圖片無論怎么處理，都無法巧奪天工地將王大賓單獨切割出來，從而換下陳伯達的謬照，將五大學生領袖神形兼備地拼在一起。

當然，這也是王大賓們青春的高光時刻，那之后不久，經歷文革的“大亂與大治”，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很快就被時勢所拋棄，他們五人全部被隔離審查，統統發配到偏遠地區“接受人民再教育”。而“四人幫”倒臺后，他們無一例外又被當作林彪江青的爪牙，被公開逮捕法辦。

歷史撲朔迷離，既反諷又幽默！

令人感慨的是，聽說我在尋找文革學生領袖王大賓的真“像”，一位重量級的神秘人物悄悄給我傳來了這張被歲月封存的老照片，這是一張翻拍的三人合影，那位神秘人物斬釘切鐵地告訴我，那位帥氣的白衣青年，就是大名鼎鼎的王大賓。

我驚喜不小，賡即與文革研究方面的朋友們求征，回答都肯定無誤。再與王大賓個人回憶錄上的相片進行“大數據”類比，是王大賓本尊無疑。

山重水覆，柳暗花明，我馬上動用美圖軟件，對照片進行了局部修復，光亮度和畫質提升后，就小心翼翼地將王大賓的影像從三人合影中摳出來，再裁掉陳伯達錯版的照片，與其他四位學生領袖重新拼接一體。

文革五大學生領袖的真“像”終于出爐。

這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張沒有錯謬的五大學生領袖的“合照”，是一次還原歷史視覺的刷新，廟堂江湖從此不會走眼。

值得一提的是，在尋找文革五大學生領袖真“像”過程中，我有幸與王大賓先生有一次面晤，由于筆者早年從事過地質工作，而王大賓又是北京地院出生，落魄后曾下放到四川一個地勘單位改造，算得上是擦邊的同行。2017年初夏，經甘肅省地礦局退休副總工程師徐家樂的引見，王大賓在的風景如畫的都江堰，熱情接待過我們一行。

那時的王大賓已遍游東西方世界，環球同此涼熱，視野漸為開闊，他因此成為五大學生領袖或者說文革那一代人中，行事最低調，反思精神最深刻的人。

過去又是兩年，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陡然將精神矍鑠的王大賓擊垮，彌留之際，前往探視的蔡文彬先生給我發來他在病榻上的照片，這位時勢英雄，此刻氣息奄奄，瘦骨嶙峋，其情其景，令人唏吁感慨，悲從中來。

2019年6月26日凌晨3時，經歷政治風雨滄桑和人生跌宕起伏后，文革“五大學生領袖”之一的王大賓盎然長逝，與他一同落幕的是，打著紅色烙印的那個年代和被他刻意冷凍的崢嶸歲月……

他遠去的背影，像一枚在風中搖曳不止的感嘆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