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建長春丨滿鐵消費組合

從漢口大街上經過，117路站點身后是一棟“凸”形的小磚樓，若干年前曾經是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員工的福利商店----

滿鐵消費組合：殖民經濟泡沫終碎

張莉莉撰文，張秋磊攝影，原載2013年4月14日《東亞經貿新聞》東亞周刊·原鄉老地方

火車站前的漢口大街，往上走不遠路左側有一棟四層高的磚樓，樓下幾乎是一溜的藥店。樓前每日來往的人很多，幾乎沒人正眼看過這棟精顯破舊的小樓。如果不是專家的講述，幾乎沒人知道，這里若千年前曾經是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滿鐵員工的福利商店。認真算起來，它只是過往灰暗歷史上的一介塵埃，但它的背后卻涵蓋差不多整個滿鐵員工福利商店的發展史，可以讓后人從另外的角度了解滿鐵，了解這片土地曾經發生的事情。

【2013年4月14日《東亞經貿新聞》報樣翻拍。↑】

記憶中的漢口大街小樓

幾乎每天下班，我都要從漢口大街上經過，117路站點身后是一棟“凸”形的小樓，樓高四層。樓下是一間挨著一間的門市，基本上都是藥店，我曾經在某一間藥店買過藥。這是記憶里，這棟小樓留給我的全部印象。

它在中國錢幣學會會員、吉林省錢幣學會理事趙洪老師的童年記憶中，卻是另一番景象。“那是上個世紀六十年代左右吧，其實到現在我都叫不出它的全稱,只知道大家都叫它‘鐵路商店’或是‘鐵路副食’，那是無限誘惑和神秘感的所在。”趙洪老師的話里帶著舊日的味道。

依舊是破舊的樓體，進門一樓是賣日雜用品的，鍋碗瓢盆等生活用品堆了不少，左拐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那里賣的是副食，少見的蛋糕、海鮮、水果……永遠能勾住你的眼睛。二樓賣的是百貨服裝，三四樓似乎是辦公區。就這樣一個簡陋的地方，但在計劃經濟的年代，在物資匱乏的時期，卻有著太多讓人垂涎的食物。

“我記得那時鐵路系統的職工,憑著一個小本本，可以到‘鐵路商店’購買到市面上難得一見的應季水果和水產品，而且價格很低廉。我家里沒人在鐵路系統，只能經過、看著、羨慕著，小時候我百思不得其解。”趙洪老師說，后來一位在鐵路工作的鄰居阿姨，時不時將小本本借與他家，家人才能享受到這種難得的優待。

隨著年紀的增長,趙洪老師漸漸明白,這家商店原來曾經是滿鐵員工的福利商店，解放后，這個建筑仍然是鐵路系統職工商店，鐵路部門憑借自身運輸的優勢，專門為系統內部職工提供廉價、豐富的商品。

此種情況一直持續至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末，改革開放后，商品物資極大的豐富，鐵路商店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該建筑也隨之喪失了其固有的功能改作他用。

滿鐵福利機構經歷4個階段

童年時的記憶，也讓趙洪老師對“鐵路商店”的過往興趣濃厚。對它的研究，也牽出了滿鐵員工福利商店的發展史。

1905年日俄戰爭之后，日本政府將攫取的原由沙俄占據的中國東北長春以南至大連間的中東鐵路及附屬地帶，交由滿鐵經營，滿鐵則以一個公司的名義通過脅迫霸占、兼并、商租等形式，在東北南部鐵路沿線和城市建立起具有殖民地性質的類似于租界的特殊地域，即所謂滿鐵附屬地。隨著滿鐵附屬地殖民統治地位的確立，日本移民也紛至沓來。他們之中，大部分是鐵路職工和行政人員及家屬。

細究滿鐵內部制度可以發現，滿鐵實行的是社員制，社員中又有職員、雇員、傭員之分，職員和雇員幾乎皆由日本人擔任，受雇于滿鐵的中國人大部分從事一些沒有技術含量的簡單工作。

為了達到永久的殖民統治，滿鐵從一開始就實行一種高福利的政策(鐵路運輸系統，不包括礦山)，以穩定社員隊伍。社員按所從事的工作性質及職位的高低不同，按標準分等級從衣食住行到生老病死無所不包、無所不管。即使是職位最低的中國職員的待遇，也較其他一些普通會社職工的待遇好得多。

這種高福利政策催生了滿鐵社員福利機構的產生，它從建立到消亡三十多年時間里,經歷了“調辦所”、“滿鐵消費組合”、“滿鐵社員消費組合”、“滿鐵生計組合"的蛻變經歷，但由始至終貫穿滿鐵經濟侵略全過程，從未間斷。

【滿鐵消費組合舊址建筑，網絡圖片。↑】

小樓從滿鐵消費組合開始

“滿鐵開始營業不久，為了給分散在滿鐵沿線的職工供應日常生活物資，由滿鐵出資，于1907年8月特設了一個叫做‘調辦所’的機構。”趙洪老師說，滿鐵指定調辦人，負責對各分支機構生活物資采購和調配，并對其經營進行監督管理。

這是滿鐵福利機構的初級階段，漢口大街小樓并沒有經歷這個時期，它起步于“滿鐵消費組合”。

那是1918年時,各種物價漲勢兇猛，調辦所的配給品，除大米外，其余商品皆以市價標準銷售，并逐日上漲。于是各地滿鐵社員紛紛自發成立消費組合一類團體。這些消費組合的出現，大大地消耗了社員的精力，占用了會社的資源，使滿鐵感到有必要把他們統合起來。1919年11月1日，滿鐵消費組合正式開業，后來還成立了工會。

滿鐵消費組合以滿鐵的全部日本人社員為主要服務對象，由滿鐵提供補助。由于組合員僅限于日一本人，所以提供的福利政策非常優厚，免費為日本社員提供房屋、倉庫、家具，社員還享有憑通賬(購貨證)，賒賬購物(在規定的時間內還款)的待遇。如果現錢購物，還享有定價9.5折優惠，而這種定價又比市場價低近20%左右。

像是漢口大街的小樓，就是一所滿鐵消費組合，那時這樣的消費組合經營著各種食品、雜貨、日用品、服裝等商品，就連鐘表、照相機、留聲機等高檔商品也皆有銷售，儼然為現代意義上的百貨公司。由此可以想象，當年的小樓是多么的惹眼!

【2018年11月拍攝，滿鐵消費組合舊址建筑。↑】

止步于“滿鐵生計組合”

滿鐵消費組合這樣大的優惠，讓它迅速占領了鐵路沿線主要城市的大部分市場份額，成為東北大地上最大的商品零售商。

見此情形，在東北的較大的日本會社以及行政機關也紛紛效仿，成立各種形式的組合，給予本集團員工以福利。一片“欣欣向榮”的福利待遇下，傷害的卻是在東北的日本中小零售商人的利益。很快，這些在華零售商就發動了攻擊，反對之聲、反對示威迅速蔓延，在華日本人內部出現巨大矛盾，滿鐵不得不低頭，取消給予消費組合的一切補助，于1925年4月1日成立純粹是滿鐵社員的自治組織一一滿鐵社員消費組合。

漢口大街的小樓進入滿鐵社員消費組合階段。盡管滿鐵做出了退讓，但隨著滿鐵實力的不斷擴大，社員人數的劇增，滿鐵社員消費組合的經營開始遍布滿鐵及安奉鐵路沿線。年銷售額約為3500百萬元偽幣，利潤達80萬元，成為東北首屈一指的消費組合。從而保障了滿鐵沿線員工以及家屬的生活，也就是說保障了當時在偽滿洲國生活的將近1/6日本人的生活消費。

除滿鐵社員消費組合外，滿鐵鐵道總局1935年9月還開設了一個叫“福祉生計所”的機構，為滿洲國國有鐵路即“國線”所有職工服務。

滿鐵社員消費組合和福祉生計所兩個物資分配機構在性質和經營方針上各不相同，其社員結構也不同，因此所享受的待遇也有較大差別，不免出現厚薄之分。加之隨著日本侵略戰爭的不斷擴大,生活必需品的需求也成倍增加，于是 就出現物資供應短缺的局面。滿鐵為了穩定全體職工的生活，遂于1940年10月1日將兩個機構合并，成立滿鐵生計組合。

1944年11月，滿鐵為了強化生計組合的監督管理，在其內部又增設一管理機構“生計局”。“但生不逢時，‘生計局’成立不足一年，許多工作還沒等走上正軌，日本帝國主義對中國的侵略即走向盡頭。”據趙洪老師介紹，滿鐵作為日本侵略中國的主要工具，亦隨之停止運作。

漢口大街小樓經歷了“滿鐵消費組合”、“滿鐵社員消費組合”、“滿鐵生計組合”三個階段，也在風雨飄搖中歷經變革，折射了滿鐵福利機構的大部分歷史。

【特別感謝中國錢幣學會會員、吉林省錢幣學會理事趙洪老師對滿鐵消費組合過往歷史的講訴和提供相關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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