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前,河北師大在讀博士姍姍電話采訪我,想讓我聊聊80年代《青年評論家》報與我的關系,為她的博士論文做準備。
她說,她在翻閱這張紙時發現,它與其前身《文論報》差別巨大,為此她感到了詫異且不解。她的感覺告訴她,這其間一定發生過什么故事。
為此,她專門采訪了當年這張報的頭頭,結果他們均是支支吾吾,語焉不詳,于是她決意要探究出其中的緣由,因為她發現《青年評論家》在85年的文學思潮中起到過重大作用,最令她驚奇的是,與其前身《文論報》竟如改天換地。
我問,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姍姍說,她先是在這張報上發現了我的名字,猜報紙的改變與我可能有關系;后又在丁東、邢小群夫婦寫我的文章中發現了我與《青年評論家》的創始關系;再后來,她搜尋到了我的公眾號,這才找到了我。
姍姍問我,《文論報》與《青年評論家》竟像在南轅北轍,從文字到思想,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樣貌,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說,可以說,沒有我,就沒有《青年評論家》報。我說,我84年夏天在敦煌參加文學評論研討會,認識了一撥同一代的文學同道,于是萌生了改變當時佐得可笑且令人窒息的《文論報》,為正在崛起的一代青年評論家走上歷史舞臺提供一個陣地,同時開宗明義地亮出我們這一代評論家之身份的大旗,為崛起的青年一代正名。于此前,各種傳統勢力仍在頑強地抵制與壓抑著我們,我們必須奮起反抗。
很快,我在文聯遇到了強大阻力,這是我事先沒想到的,我原以為,改開已是時代大勢,河北太落后了,難道就不想跟上時代的腳步?彼時,我剛從江西南昌調到河北省文聯僅半年,完全不了解當地的現實狀況。
我據理力爭,到處串連,在當時文聯主席徐光耀(老作家,也是電影《小兵張嘎》編劇)的支持下,這事居然短暫地通過了,并迅速完成改報名注冊登記。但很快,有人告狀告到了宣宣,上面電話打下來了,形勢遂急轉直下。整個文聯大樓無人敢再和我說話聊天,并把我的改報思想以打小報告的形式密告上峰。文聯甚至決定開除我,或退回江西。最后,依然是徐光耀出面保護了我。
報名《青年評論家》因已換名注冊,向全國征訂了,所以無法再恢復《文論報》原名,故而此名"堅守"了一年之久。屆時,全國各地的青年一代批評家(大多還是在校學生,或正在讀研者)紛紛投稿于我。在最初的幾個月,我幾乎天天在為發表他們的稿件而與報領導抗爭,身心俱疲。
1985年,也是當代文學思潮之"文學革命"的一年,"尋根文學"橫空出世,一舉改變了整個當代文學走向,文學亦由此恢復了其自身的純粹本質,開始有了超越歷史時空的形上之叩問。
《青年評論家》報僅僅維持了1985年的整一年,86年又恢復為《文論報》。我認,我最終淪為了一名"失敗者",因為文聯大樓人人視我為敵,不敢和我說話,用異樣的眼神看我,文聯領導內部甚而決定不允許我出外參加任何會議,施加各種壓制與人身迫害,但他們亦知,從來沒有真正打垮過我,我依然高昂著頭,走我的路。
1988年,在北京的李陀、張暖忻(第四代導演的領軍人物,《沙鷗》與《青春祭》的導演)知道了我的遭遇,聯名寫信囑我進京,以借調的名義,讓我進了北京青年電影制片廠當劇本編劇,從此,開始了我延續迄今的流浪北京的生涯。
這套系列照片----地鐵里的讀書人,令我特別感慨。
遙想上世紀的80年代,在北京地鐵上,隨處可見讀書人,進入90年代后讀書人就漸少了。然后千禧年降臨,地鐵上更難得再見讀書人。再然后,除了一張張繃著呆滯木然的臉,便是一水的刷手機者。我偶爾偏頭一掃,在他們的手機屏幕上,不是抖音,就是短視頻,唯難見到的是讀書人。
所以我懷念80年代,那個雖然舉步維艱,但依然充滿希望的年代!
而現在,我只能在遙想中憑吊那個消失在歷史時空中的年代,我向她致敬!
快走近一小時后,拐進寫字樓大食堂吃完午餐,回家路上,竟遇同樓的高大姐,我在80年代的老朋犮,她當時與先生同在人民日報,80年代末又同時"因故"不得已地離開了報社。
高大姐攔住我說,我昨晚在國家大劇院看了法國版契訶夫之《櫻桃園》。
不好,高大姐說,問題出在女主演上,她演電影好,演話劇完全不行,人又矮,還穿雙高跟跟鞋。她不行。高大姐揮著手說。
演得好不好與人矮,與高跟鞋有什么關系?我不禁自問。
她是一太好的電影演員,我說。我也在網絡上看過她演的廣場版的《櫻桃園》,是不行,我說。
哎,明晚大劇院有瓦格納的《女武神》,你不去看?高大姐興致勃勃地問。
票太貴,算了,我說。我看了大劇院版這個四聯劇《尼伯龍根的指環》之第一聯《萊茵的黃金》,極棒,非常值得看,我說。
高大姐笑瞇瞇地顛了,臉上掛著明晚要看瓦格納之劇的喜悅。
嘿,大姐,隨時招呼我去你家吃飯哈,我們聊天。我笑說。
2025年5月28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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