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面對一個人的考試了

這周突發狀況去了急診，提前被醫生扣留住院。小崽已經足月（醫學上37周以上就算足月），距離預產期只剩十幾天，種種癥狀都非常像TA要出生了……結果住了兩天院，我又被放回家繼續觀察了。

竟然是炸胡。以為是要去參加高考，沒想到只是看了個考場。

不過，因為有這兩天，劉同學已經精通了在醫院要辦理的各種手續，以及住院部的地形；我亦熟知了病房從早到晚的各種檢查。我們說，“嘖，崽崽這是怕爸媽不認路，想先讓我們提前熟悉一下場地哩”。

感覺就像是用心做了整整10個月的大項目就要完結了。盡管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過去的10個月，堪稱是我的“史上最精進”時期：每周2-3節孕產瑜伽課，從未缺席，精準地練習生產需要用到的肌肉和呼吸方式，不去上課的時候也會在家練，身體再難受都會堅持；每天各種念誦經典的功課，一天都未落下過；幾乎每天都有在打坐，期間我還帶著肚子里的小崽去參加了兩次禪七；因為大部分“胎教音樂”是由我自己彈奏的，連鋼琴課都比以往上的積極。

最近一個月，和劉同學考察好了生的時候打算去的醫院；我的瑜伽老師還專門手把手教了劉同學，他在待產階段和第一產程中可以幫助我的體式和按摩手法，哪些可以輔助開指、哪些可以幫助我緩解疼痛、哪些可以釋放出多一些盆底肌肉空間。我們也提前預習了每個產程可能會出現的各種狀況，以及如何應對。

最近兩周，我們甚至還把家中里里外外徹徹底底地打掃了一遍。冰箱洗衣機燃氣灶油煙機全洗了，玻璃擦到像開了去霧濾鏡，床品全部換新，專門請了除毛保潔清理了柜子里、床底的貓毛，連貓都給洗了澡。類似古代祭祀或者有重大活動之前總要“打掃場地，焚香沐浴更衣”，儀式感可以說非常足了。我把這稱為“恭迎小劉誕生儀軌”。

真的是“因上努力”能做的都做了，現在只剩“果上隨緣”了。

除去我們已知的未來可能發生的種種狀況之外，唯一未知且只能我自己面對的，只剩下了“親自去經歷疼痛”。

這是屬于我一個人的“考試”。劉同學會陪產，會協助我通過按摩和瑜伽體式紓解疼痛，會給我加油打氣，可是他無法替代我承擔疼痛。

盡管過去10個月，我每天都在面對身體不同部位的疼痛，但比起分娩疼痛，量級上還是小巫見大巫。在我產檢的醫院，醫生對于這種疼痛的描述是“像十根骨頭同時折斷”；身邊經歷過生育的女性朋友們描述產痛，大多講的也是“生理能夠承受的極限”“有生以來最痛”“感覺自己快死掉了”。區別可能只在于這個疼痛的時間，不同的人持續得不一樣。打上無痛之后，也不是一丁點都不痛了，每個人對麻藥的敏感度不同，有的人還是非常痛，有的人會有緩解一些。

我本來就比較敏感，耐痛能力不怎么強；經過10個月“天天這里痛那里痛”之后，心中既期待又有些害怕。既覺得“經歷過這次短痛之后，終于可以完結之前漫長的長痛了”，又有些憂心自己能不能承擔得了大家口中的劇痛。通過練習觀照，我現在大概可以自己屏蔽身體上30-40%的痛感，但是會不會到時候在劇痛面前忘記要領又被拉回去呢？余下的60-70%是不是依舊難以承受呢？到時打上無痛，麻醉對我效果又會有幾分？

這周我和教我禪修的老師聊了很多。我坦誠，“理上知道‘三界皆幻’，身體也不過是緣影。之前認為自己已經疼了10個月了，好像已經突破了疼痛這一關，但是得知即將面對一個更強烈度的疼痛，還是心有恐懼。現在起煩惱了，要怎么破掉這個恐懼呢？”

老師跟我講了幾個點，我覺得非常受用，適合面對各種未知恐懼，也分享給大家：

其一是，“受了受了，受了就了了”。（讀法：第一、二、四個“了”讀liao，第三、五個“了”讀le）

就好比有個人打了你一下，你很氣憤，于是也打了他一下；他也很生氣，又繼續打了你一下，你再打他一下……以此循環往復。其實最早他打你那一下，是因為你不知道為什么他會打你，所以你才會生氣，想要報復回去。倘若你知道自己過去做過傷害對方的事，并且對此心存愧疚、想要彌補，當這個人來打你，因為你知道了前因，心態就會不一樣，會覺得“唉，過去我那樣對待你，你現在打我是正常的。相比于我曾經對你的過分行為，被你打一下不算什么。”我們之所以氣憤，是因為不知道前因，就會覺得“憑什么要讓我經受這些”。

從這個角度來講，不在此處受，也要在彼處受，早受早完結。

道理是這樣，我目前只能通過類比的方式來分享，底層的一些內容涉及生命觀的不同，不太方便展開。總之就是，我知道了過去幾個月以及未來疼痛的“前因”是什么，心態中有一部分“想要逃避”轉變成了“來吧，我接受”。

其二是，當心中力量非常強大的時候，覺受也會被轉化。

我還追問了一句，“是疼痛能夠被完全屏蔽的意思嗎？”她說不是，是轉化、改變。就像是革命先烈在面對敵人的時候，心中想的都是國家民族大義，早都把個人的生死置之度外，而不會考慮上戰場了受傷有多痛、死亡有多恐懼。不是因為受傷了真的不痛，而是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有更大的光明。國家興亡是大我，恐懼是小我，太陽一出來，小我就被照耀得無影無蹤了，于是不覺得恐懼，也不覺得痛。

理上頓悟，事上漸修。聽經聞法和禪坐，本就是與世間事不可分割的，這場考試，考的是我“境由心轉”的能力啊。

整個懷孕過程中，我們和崽崽的溝通互動非常頻繁，我們早已把TA當成獨立的個體來看待。我知道自己身體里孕育的是一個什么樣的生命，知道TA的喜好和性格。TA會給予我和劉同學回應，我開心TA也開心，我不開心TA會想要安慰我，我還暢想過很多未來的畫面。一想到要把這樣一個生命帶到世界上，我頓時覺得自己所經歷的身體疼痛根本不算什么，內心充滿了力量。

這10個月看起來“除了懷孕什么都沒做”，其實這就是今年做的最有意義的事了。我傾盡身體和精神的全部孕育這個生命，并且在每一個我能做的環節盡自己所能給TA最好——一個面對疼痛沒有嗔恨、心境大部分時間專注且平穩的母體環境；耳朵聽聞的都是正知正見和古典音樂，沒有亂七八糟的聲音；在胎里和媽媽一起練習觀照與禪坐；通過胎盤和臍帶吸收都是清淡富有營養的新鮮有機食物。

我已經做了這么多了，剩下的就是全然地相信和期待。相信生命會以TA自己的方式來到這個世界上，相信我們會有令人期待且興奮的第一次見面。聚焦在這樣的期待上，恐懼一下子就消融了好多。

其三是，把念安住在一個地方，身體的覺受會緩解很多。

念誦一句話，不去想別的，就只是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上面。我原本有平日在做的念誦功課，每次內心不安的時候都會用這種方式來安住，繼續做就行。

雖然這次是炸胡，距離真的見面也沒多久啦～感謝崽崽給了我多一些心理準備的時間，還提前“彩排”好了醫院流程。用心體驗接下來的每一天吧～

我們下周四14:0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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