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龍江
"老李家祖墳冒青煙了！"二嬸子端著紅燒肉進門時，我正蹲在院子里給兒子補校服。
嫂子在屋里扯著嗓子喊："我家小寶考上本科啦！大學本科！這禮拜天在鎮上飯店擺二十桌，親戚朋友都來沾沾喜氣！"
我攥著針線的手直哆嗦。
兒子大強從技校回來，褲腳還沾著機油，聽見這話把飯碗往炕沿上一磕："媽，我不念了！"
我抄起炕帚抽他："你敢！焊工證都考到四級了……"
話沒說完，嫂子推門進來，金鐲子碰得叮當響："哎呦妹子，你家大強這手藝，將來怕是要給我家小寶修自行車喲！"
那年夏天熱得邪乎。
嫂子家宴席擺得氣派，水晶吊燈照得人睜不開眼。
小寶穿著白襯衫，脖子上系著嫂子親手織的藍圍巾。
我往禮單上塞二百塊錢時，會計直嘬牙花子："老李家就出過你這一個技校生……"
轉年開春，大強跟著工程隊去省城修地鐵。
頭個月寄回張照片，穿著工裝服站在隧道里，焊槍噴出的火花像星星。
嫂子來串門時瞥了一眼："這玩意兒能當飯吃？"
我往她手里塞把新炒的葵花籽："比某些人天天曬成績單實在。"
去年冬天特別冷。大強突然打電話回來："媽，我接了個大活！"
原來他改良的焊接技術被國企看中，要派去德國培訓。
嫂子在電話里聽見風聲，第二天就拎著兩盒人參上門："大強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我往她手里塞了個熱乎的烤地瓜："姐，這地瓜甜，跟你家小寶的文憑一個味兒。"
今年五一，大強開著新買的越野車回村。
后座堆著給親戚的禮物，光給小寶的德國鋼筆就三百多塊。
嫂子摸著锃亮的車門，嘴角抽得像被電焊燙著了："這……這得花老鼻子錢吧？"
大強把焊工證拍在桌上："媽，咱家祖墳冒的是藍火！"
昨天晌午，嫂子突然來敲窗。
小寶抱著簡歷站在雪地里，睫毛都結了冰碴子："姑，我……我考研沒考上。"
我往他手里塞個熱水袋，突然想起那年宴席上的藍圍巾。
大強從屋里出來，焊槍在陽光下閃著光："小寶，來跟我學兩手？保證比寫論文帶勁！"
風把雪粒子吹得打轉，嫂子站在院門口抹眼淚。我往她手里塞把糖："姐，嘗嘗我新炒的瓜子，火候剛好。"
她突然拽住我袖口："當年……"話沒說完，大強在車間喊："媽！德國專家要看我焊的樣品！"
焊槍噴出的藍光照亮整個院子，像極了那年宴席上的水晶燈。
小寶蹲在旁邊看得入神，雪地上兩行腳印，歪歪扭扭通向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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