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黃婉倩

MLB（美國職業棒球大聯盟）自1901年成立以來，終于迎來了首位執裁正賽的女性裁判。

當48歲的珍妮·帕沃爾（Jen Pawol）身著裁判服踏上球場時，亞特蘭大特魯伊斯特公園的三萬多名觀眾一同起立，為她獻上了潮水般的掌聲與歡呼。

她站在這個從未有過女性身影的賽場上，挺直身軀，揚起手臂，向所有選手和全場觀眾堅定宣告比賽開始。這項被男性統治了上百年的體育賽事的歷史，正在被女性重新書寫。

打破歷史的女裁判

用「創造歷史」來形容帕沃爾的登場，再合適不過。

圖源：MLB

極高的淘汰率與漫長的培養周期，使MLB裁判被稱為「體育界最難進入的職業之一」。

想要成為MLB的裁判，候選人們首先需要在裁判學校完成培訓，只有約前10%的優秀學員可獲推薦進入「小聯盟裁判發展系統」，從新人聯盟（Rookie League）或低階小聯盟（Single-A）開始執裁，然后逐級晉升到最高級別的3A賽事（Triple-A）——這一階段通常要花費7–10年。

然而，即使達到3A級別，也不代表著能直接晉升MLB。這些小聯盟裁判會先以「臨時裁判」的身份在MLB執裁，等待現有裁判退休、離職或因傷退役，才有機會被提拔填補空缺。

但MLB只有約80名正式裁判，且流動性極低，一名臨時裁判往往要經過超過200場的執裁歷練，才能被選中登場MLB。今年，僅有3人從小聯盟晉升為MLB正式裁判，帕沃爾如今也還在等待「轉正」的名單之上。

2025賽季MLB裁判員名單，帕沃爾位于「臨時裁判」名單中 圖源：stevetheump

與之相比，同期有615名球員通過選秀進入MLB，裁判與球員錄取比例接近1:205——單純從數據來看，可以說成為MLB裁判比成為球員還困難。

然而，除嚴苛的選拔制度外，對帕沃爾而言更難以逾越的，是體育世界中那堵「性別之墻」。

在20世紀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女性被明確禁止參加奧運會的某些項目，理由是「女性力量弱小」。女子體育賽事投入不足、曝光有限，難以吸引贊助，導致競技水平和商業價值的雙重邊緣化，也使得職業體育在早期幾乎等同于「男性的領地」。直到上世紀末，女性才擁有了自己的足球世界杯，WNBA等女性體育商業聯盟得以逐漸崛起。

女性登上體育場都如此艱難，更不用說在掌握裁決權與話語權的體育裁判體系里立足。

「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女性，她早就會是一名大聯盟裁判了」——被人們如此評價的女裁判帕姆·波斯特瑪（Pam Postema）就是典型案例。她在小聯盟執法多年，口碑極佳，甚至曾受邀登場執裁MLB的春訓比賽，但始終沒能被MLB提拔，而同期表現相當的男性裁判卻早已晉升。

在波斯特瑪為小聯盟執裁13年后，3A聯賽取消了與她的合同，這意味著波斯特瑪永久失去了在MLB擔任裁判的機會。

北美四大體育聯盟中，直到1997年才出現第一批女性裁判——登場NBA的Violet Palmer和Dee Kantner。2015年，Sarah Thomas成為NFL（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的第一位女性裁判，MLB剛剛迎來它的珍妮·帕沃爾，而NHL（國家冰球聯盟）甚至還未有女性裁判踏上正賽賽場。

圖源：X@On Her Turf

在這樣的背景下，帕沃爾依然通過了與男性相同的專業考核，打破制度與環境的成見，最終登場大聯盟，正像CBS新聞評價到的那樣——這是女子棒球運動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一天，也是女子棒球夢想的又一次實現。

她在MLB的登場，本就是在創造歷史。

Making 「herstory」

就在人們為帕沃爾歡呼時，輿論場上也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有人宣稱全是男性的體育聯賽里不需要一名女性裁判，有人則質疑認為帕沃爾的晉升得益于她的女性身份——推動「性別平等」的MLB需要一位女性來充當「廣告牌」。

所幸，帕沃爾并未被這些質疑與偏見影響，她選擇把握住這來之不易的執裁機會。因為，她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帕沃爾從小就熱愛體育運動，憑借體育獎學金進入霍夫斯特拉大學，并在NCAA一級大學壘球聯賽球隊中擔任捕手。2001 年，她被選入美國隊參加女子棒球世界大賽，與隊伍一起奪得金牌。大學畢業后，她結束了運動員生涯，考取亨特學院的藝術碩士學位，成為了一名美術老師。

十多年后，帕沃爾意識到自己依然熱愛著賽場，決定轉型為全職裁判，全身心地投入體育世界中。2016年，她進入了小聯盟棒球裁判訓練學院接受培訓，在低階小聯盟開始了她的職業棒球裁判生涯。

2016年，帕沃爾成為小聯盟裁判 圖源：milb

她優異的表現得到了肯定，2022 年，包括《華盛頓郵報》在內的多家媒體便開始預測，帕沃爾可能成為第一位執法MLB比賽的女性。

果然，2023年帕沃爾升格3A聯盟，成為21世紀第一位在3A級別聯賽執裁的女性，又于2024年從一眾裁判中脫穎而出，被任命為3A聯賽的裁判長，并參與了當年MLB春訓賽執裁。

2025年，帕沃爾終于等來了「征召」，成為百年來登上MLB正賽賽場的第一位女性。

今年8月10日，帕沃爾順利完成了馬林魚隊和勇士隊9局比賽的投球裁決，她以標志性的「拉弓三振」動作宣告比賽結束——這一經典而充滿力量的手勢，也為她9年的奮斗寫下了最有力的注腳。

圖源：MLB社媒

馬林魚隊的投手教練克萊頓·麥卡洛對帕沃爾表示了肯定：「我覺得她當時非常沉著冷靜，掌控比賽的能力也很好……我祝愿她未來一切順利，繼續前進。我真心希望她有一天能成為一名全職的、永久的大聯盟裁判」。

從新人裁判走到MLB本壘板后方的過程中，帕沃爾從未回避質疑，而是以絕對的專業與冷靜予以回應。她不僅改寫了棒球裁判的歷史，也是在「Making Herstory」——讓世界看到，女性不僅可以站在賽場中央，還能以卓越的實力贏得尊重。

更可貴的是，帕沃爾也不忘向后來者傳遞信念。

「勇敢去嘗試，更要有堅持的勇氣。這條路很長，不會一蹴而就，很多人中途放棄，但你要走到底。」這是她對年輕女性裁判的寄語，也是她留給所有人的深刻啟示。

帕沃爾不僅書寫了自己的歷史，同樣也在改變別人的故事。

體育世界里，裁判不僅僅是比賽的執法者，更是規則的守護者與話語權的掌握者。當一位女性能夠執掌裁判權，她所能做的不僅僅是執法一場比賽，而是對整個行業結構的一次「破壁」，代表著女性獲得了平等的專業認可，擁有了進入話語體系的可能。

她的成功早已超越個人和體育本身，向更廣闊的世界輻射。

了解她的故事后，社交媒體上有網友動情地留言：「每個女性都在人生中可能都經歷過被拒絕過，而珍妮·帕沃爾卻告訴那些拒絕她的人‘我可以’。」還有一些女孩特意購買了帕沃爾執裁比賽的球票，在看臺上高舉起「謝謝你，Jen——來自世界各地的女性」「歡迎上場，Jen」等標語，表達對帕沃爾的支持和感謝。

或許從今天起，每當一位女性走進賽場、會議室、實驗室或任何曾拒絕她們的地方，正在艱難前行、甚至對所做之事感到迷茫時，都能從帕沃爾的身上獲得堅持下去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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