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曾視人心如清潭，一眼見底。直至那日，我方知人心實為深淵，投石問之，久久不聞回聲。
那年公司有晉升之機，我與李姐最為有望。我向來視她如姊，共事三載，午間同食淡飯，加班共飲咖啡，她家小孩甚至稱我“小姨”。人人都道我二人情同手足，我亦深以為然。故當經理私下問我：“你覺得李姐如何？”時，我傾囊相贊，言其勤勉負責，堪當大任。
事后李姐問我談些什么，我如實相告，她笑得眼角皺起細紋：“傻妹妹，咱們之間何必說這些客套話。”我那時竟讀不懂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計較。
名單公布前夜，李姐約我小酌。酒過三巡，她忽握住我的手：“職場上能得你真心的朋友，是我的福氣。”那話燙得我心口發熱，幾乎要漾出淚來。歸家路上，夜風拂面，我覺人世美好莫過如此——有人知你，信你，與你同心同德。
翌日公示，晉升者竟是我。還不待我消化這意外之喜，經理便喚我入室，面色凝重。原來匿名郵箱收到長信，細數我“工作失誤”“態度驕橫”，甚至影射我與客戶有不當往來。附帶的照片角度刁鉆，文字措辭陰毒。
我怔在當場，如墜冰窟。經理嘆氣道：“發信賬號查到了，是李姐的私人郵箱。”
那一刻，耳邊嗡鳴如潮水涌來。我想起昨夜她溫熱的手掌，想起三年間無數個并肩作戰的日夜，想起她夸我“單純可愛”時的笑臉。原來人心可在這頭言笑晏晏，在那頭刀劍相向。
我對質時，李姐竟無半點愧色，只淡淡道：“職場如戰場，你太天真了。”這話如匕首扎入又旋擰，痛得我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我輸了，不是輸給競爭，而是輸給自己的癡心妄想——我以為我們是情誼，她卻當我是棋局。
后來輾轉得知，李姐早知晉升內定于我，那番操作不過是為讓我難堪，為她自己日后鋪路。事教人一次就夠，果然如此。
如今回想，我當時痛的不是晉升幾乎得而復失，而是三年光陰喂了虛情，千般信任錯付于人。時間這東西最公道，它不慌不忙地撕開畫皮，讓你看清內里是人是鬼。它斷我純真，殺我幼稚，磨我心智，煉我筋骨，終將我從一個輕信者變成了清醒人。
而今我依然愿對人懷一份善意，卻不再輕易將真心全盤托付。我學會了在付出時有所保留，在相信時存一絲求證之心。這不是 cynicism，而是成長教給我的自我保護。
人世間的情誼，經得起歲月打磨的方為真金。其余不過是浮光掠影，看似美好，一觸即散。所以啊，千萬別賭人心，別以為自己會是那個例外。你要在關系里下注，就得先備好輸的代價。
畢竟水不試不知深淺，人不交不知好壞。而時間不語，卻回答所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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