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開始敲打玻璃窗時，李然正站在十二層高的辦公室窗前。
這座剛新建的樓層的窗臺積著薄灰，他剛剛用指尖丈量過——約0.25米寬，足夠一個決心鋌而走險的人行走。

從高處俯瞰，人的身影在此處顯得微不足道，幾乎帶有一種可笑的渺小感，宛若蠕動的昆蟲。
他嘴里嘟嘟地自語著，指節都因用力握著窗框的木框而發白了。
一瞬的自信涌上心頭，他的嘴角不經意間浮現出一抹如陽光般的微笑，仿佛勝利的答案已在心中牢牢掌握。
作為專接人身傷害案件的小律師，李然已經受夠了在法庭上被趙述那種大律師碾壓的日子。
當趙述的當事人越群山建筑公司即將拿下城郊一塊商業住宅項目時，李然找到了最狡猾的承包商錢林。
“一小時后，紅楓餐館見?！崩钊粧鞌嚯娫挄r，雨水正斜打在窗上劃出蜿蜒水痕。
餐館里煙霧繚繞，錢林吐著煙圈笑道：“有趣。你要怎么拿到投標書？”
“趙述的文員張麗昨天說漏了嘴，文件就在他文件柜里。”李然向前傾身，“今晚六點，就在這里，我把越群山的投標書交給你。你有整個周末調整報價。”
錢林瞇起眼睛：“代價？”
“事成后分我一成六?！崩钊黄鹕頃r補充道，“對了，我開的是別人的車?！?br/>借車修車的謊言讓他順利拿到了張麗的鑰匙串，配好了文件柜鑰匙。
“受臺風外圍環流影響，S市未來3天以大到暴雨為主，局部特大暴雨，氣溫24-33℃，風力增強至8-10級。需注意持續降雨可能引發的城市內澇和地質災害，建議減少戶外活動……”餐廳的電視上正播報著天氣預報。
而現在，下午五點半的暴雨中，他看著張麗和秘書相繼離開，終于等到了時機。
“李律師？”張麗臨走前打來電話，“我和立芳去老地方喝一杯，一起來嗎？”
“我得先去取車?！崩钊幻娌桓纳厝鲋e，透出一絲輕松的自信，讓幾個困惑的人先行離去。
他似乎并不急于趕路，反而停留片刻，甚至在他們的背影中輕聲囑咐：“我很快就到。”
這句話一出，似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一時無人再往前走，只有李然獨自留在原地。
待最后一道電梯的噪音完全消失，李然緩緩拉開窗戶，只見下方的廣場早已人去樓空，一片冷清。
唯有遠處的燈光如點點星辰，幽幽透出一絲光輝，將整座空蕩蕩的廣場照得明亮，讓人不禁感到一種空虛的孤獨。
一陣狂風突然涌入辦公室，隨之而來的紙張如驚飛的鳥雀般四處飄散。
一出窗戶，他便感受到十二層樓高的寒風如銳利的刀刃般割過臉頰，仿佛一記冰冷的巴掌拍在臉上。
他緊貼著冰冷的墻壁，艱難地向前挪動，然而眼前卻被不斷傾瀉的雨水模糊了視線。
仿佛置身于生死搏擊之中，指尖在脆弱的磚縫間尋找支撐點，然而濕滑的窗臺使每一次挪動都如同生死博弈。
終于摸到趙述辦公室窗外時，他用凍僵的手指扯開早上粘住的膠帶——彈簧窗閂順利打開。
文件柜如愿開啟。
復印機運轉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比馬達聲更響。
將文件塞進襯衫貼身處，他重新鎖好一切，撕掉窗閂上的膠帶。
但當他再次爬回雨中時，發現暴風雨比來時猛烈數倍。
返程如同從地獄中輾轉而出，每一滴雨水在狂風中如冰冷的針刺入他的眼睛，單薄的襯衫在風中幾乎被撕扯開來。
不經意間，他將目光轉向窗外，突然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自己的窗戶正在無聲無息地緩緩合攏！
當他的驚呼聲被前方的狂風徹底吞沒時，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竟如此脆弱。
剛掀開雨幕中的玻璃窗簾，透過一絲縫隙，他隱約看見辦公室的燈光下晃過一道人影，隨后窗戶又被徹底關上，如暗礁般沉寂下來。
在喜來樂的燈紅酒綠中，張麗的眼神卻如同攪動的冰塊般冷冷的，透著一股子難以言狀的苦澀和深深的失落。
“他遲到太久了。”立芳抱怨道。
張麗皺眉：“更怪的是，我返回辦公室拿鑰匙時，發現他窗戶大開在這種暴雨天！我怕文件被淋濕，只好幫他關了窗?！?br/>“難道他跳樓了？”
“別胡說！”張麗啜了口酒，“我檢查過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見。不過……他到底去哪了呢？”
只見一個身著黑衣的影子緊緊貼在十二層高的濕滑外墻上，他腰間裝有一百萬機密文件的紙張此刻正慢慢在他的懷中被雨水浸透，而他頭頂上方半米處那扇原本敞開的窗戶此刻也已嚴嚴實實地關上，反射著這座冷漠城市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