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刀鋒2》連載：第二章：兩個醫生初次交鋒

《急診刀鋒1》已以《有救》作為書名出版。

（接上文）

徐大力打完電話后趕緊跑了回來，說綜合ICU的人會在10分鐘內帶著機器過來，讓我們繼續搶救。

即便徐大力不說，華武星他們手上也沒停，幾個人輪流給病人胸外按壓，間斷注射腎上腺素，只要按壓沒停，病人大腦就有一定數量的血流量，就不至于腦死亡。

新來的規培醫生孟莫，由于專業素質水平拉胯，華武星沒再讓他接手胸外按壓，而是安排他干些雜活，幫忙跑上跑下，并且要求他回去好好看書，抽空去技能室訓練，會不定時抽查他有無進步。

華武星不停看時間，這邊胸外按壓是沒停，但如果綜合ICU的人不能及時趕過來，病人耽誤的時間長了，到時候別說ECMO ，可能大羅神仙都沒辦法。

“大力，再催催他們。”華武星跟徐大力說。

徐大力在搶救室內外跑來跑去，汗水早已浸濕透了他的白大褂，剛準備出去打電話，搶救室的門就開了，幾個醫生風塵仆仆出現在華武星他們面前。

正是綜合ICU的人，他們推著ECMO車和床旁超聲機準時出現了。

帶頭的是綜合ICU副主任醫師萬三國，華武星跟萬三國認識，打過幾次照面，但交往不深，萬三國比華武星早兩年來到醫院。他跟華武星打了個招呼，問哪個病人需要ECMO。

華武星把他們領到病人床旁。

他們幾個人簡單評估病人情況后，立即分工合作。萬三國打趣地說，這個病人身價不菲啊，家屬聽到幾萬元的ECMO開機費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同意了，也簽字了。

華武星把病人是某家電子公司總經理的事說了。萬三國嘆了口氣，說科里有個病人急需ECMO治療，但家屬實在拿不出錢，沒辦法只能放棄了。沒錢寸步難行啊。

萬三國說話間已經做好了相關準備工作。

華武星叮囑林平不要停止胸外按壓，他們干他們的，你干你的。你累了就換小文，小文累了就換我，不能停。同時翻看了患者瞳孔，瞳孔已經散大，并且對光反射幾乎消失，夠嗆。

原本林平看到綜合ICU的人帶著ECMO機子來，眼睛都發光了，急診科一直在籌備買ECMO機子這件事，但不知道為什么，老是審批不下來，所以急診科一直沒有給病人上ECMO的機會，急診科的EICU里面需要ECMO支持的病人只能轉住院部的綜合ICU。林平跟華武星一樣，都是技術控，手癢的厲害，這么好的神兵利器，怎么我們科就沒有呢。

這是林平第一次近距離接觸ECMO操作，所以剛剛的確被這玩意吸引了注意力，要不是華武星及時提醒他，他都想停下手來摸摸這價值幾百萬的機器了。

萬三國猶豫了一會，說：“情況的確有點復雜，你們在上面按壓，我就沒辦法給病人穿刺頸內靜脈了。位置太靠近，不好消毒，也不好操作。只能選股靜脈股動脈（VA-ECMO）來做了。”

只能這樣了。

穿刺要開始，護士們把病人床單元簾子拉上，以免嚇到隔壁床的病人。

股靜脈股動脈都在病人下半身，在大腿根部，操作起來簡單一些。正如華武星說的，一組人在上面（病人上半身）做胸外按壓，一組人在下面（病人下半身）做血管穿刺置入ECMO導管。雖然說互不相干，但多少還是會有影響的。

但胸外按壓是不可能停下來的，否則等ECMO導管放好了，少說也要10分鐘，那時候人也涼了，搶救就沒意義了。

大家都明白這個道理。

那就開干。

萬三國他們這個ECMO小組還是很專業的，分工明確，超聲血管定位和穿刺血管的工作主要是萬三國負責，旁邊有3個助手，一個負責穿遞器械，一個負責拆包裝，還有一個人負責ECMO機子的準備工作。

更難的是，他們真的在10分鐘內到位了。

不過他們也告訴華武星，這次碰巧了是白天，大家都在，所以響應會快很多，如果是夜間，估計得15分鐘以上了，萬三國作為ECMO應急小隊的組長，他住的地方不太近，如果從家里出發，最快也得15分鐘才能趕得到，所以他們科現在培訓第二支應急小組，爭取能做到隨叫隨到。

華武星為同行的努力感到開心，但同時也感到了隱隱的壓力。大家都是ICU醫生，華武星是急診科EICU，平時還會承擔部分搶救室工作，而萬三國他們是住院部綜合ICU，算是同行，但在醫院內部，大家嘴上不說，心里也都知道：他們也是競爭者的關系。

這就是內卷。

林平持續給病人胸外按壓。萬三國他們已經做好了消毒鋪巾工作，鋪巾只能撲到病人的胸部，剩下的無菌單只能讓實習同學幫忙提起來，這樣就實質性地把林平和萬三國他們隔開了，無菌單就是一堵墻。

華武星一邊觀察萬三國他們操作，一邊觀察病人的臉色脈搏，一邊盯著心電監護儀，期待能看到病人重新恢復心跳的跡象，但都沒有。

為了減少穿刺失誤，萬三國先用了彩超機子定位股靜脈、股動脈，在機子上確切看到了血管的位置再來下針，看萬三國的手法還是蠻嫻熟的，說明這套穿刺程序做了不少。

華武星之前在北京一家大醫院進修學習了ECMO的相關操作，但由于急診科還沒買到ECMO機子，所以有些細節的東西他還得琢磨琢磨，正好借這個機會捋一捋。

原以為萬三國會三兩下就能搞定穿刺，沒想到穿了2針都失敗了，沒抽到靜脈血。

萬三國自己也有點著急了，這邊病人還在持續心肺復蘇，大腦正缺氧呢，能扛多久還不知道，而自己這邊卻進展不順利。

有些棘手了。

萬三國頓了頓，跟馮小文說（此時馮小文替換了林平繼續胸外按壓）能不能停一下，等穿刺放了導絲再按？持續按壓太影響操作了。

還沒等馮小文開口，華武星說可以停，停幾秒鐘十秒鐘問題不大，更長時間可能不好。

萬三國得到肯定答復后，說了句謝謝，然后又埋頭苦干。

華武星示意馮小文暫停。

暫停后華武星一直在心里數著時間，一，二，三，四.....八，九...數到十秒，華武星則不管萬三國穿成功與否，趕緊讓馮小文繼續按壓，不能停太久。

萬三國嘆了一口氣，說不好搞，彩超機子也看不大清。

又試了幾分鐘，依舊不能成功。

華武星見狀，示意馮小文再停下來。

沒有胸外按壓，病人又靜止下來了，萬三國看準時機，再次穿刺，卻仍然失敗。

華武星趕緊讓林平接上去繼續按壓。

萬三國多番穿刺不成功，心里有些不爽，這時候見病人又開始“晃動”了，大喊了一聲：停！

林平有些愕然，望著華武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繼續還是暫停。

華武星沒想到萬三國會惱火，示意林平繼續按壓，同時語氣平和地跟萬三國說，“萬醫生，病人可能沒辦法停太長時間，超過10秒的停頓會對病人預后產生重大影響的，即便把人救回來了，可能腦子也廢了。”

萬三國有些煩躁，說：“后果我當然知道，但病人這樣晃來晃去，我根本穿不進去。搞不上ECMO，病人不也是死魚一條。”

“這樣吧，你再用超聲定位準一些，穿的時候別光看著屏幕，也要看著穿刺部位，感受一些，說不定能穿上。”華武星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華武星見萬三國在穿刺時經常轉頭，上一秒看屏幕，下一秒又看穿刺口，轉來轉去，看到華武星頭都暈了。在華武星看來，臨床醫生不能太過于依賴超聲定位，因為你看著屏幕的時候血管是在這個部位，等你轉頭的時候探頭位置變了，血管的位置也就變了，加上病人在晃動，那就更難找準血管了。穿不上也是情理之中。

華武星原本是好意提醒萬三國，沒想到萬三國不領情，哼了一句，說：“ECMO穿刺沒那么容易，不比平日里那些深靜脈穿刺小打小鬧的。沒動過手的都會覺得小菜一碟，真上手了才知道沒那么容易。”

萬三國話里話外就是提醒華武星，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急診科都沒有ECMO，也沒有操作過這東西，就別亂提建議了。

萬三國伸直了腰，看著華武星，說：“要么停長點時間，我好好穿刺，要么你們來試試？”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搶救室了火藥味一下子濃烈了起來。

大家都戴著口罩，互相看不清各自的表情，但從萬三國的語氣中，馮小文和林平等年輕醫生、規培醫生、護士都能感受到一股瘆人的寒意。

“婷婷，給我拿手套和手術衣。”

馮小文還在思考華老師究竟會怎么應對萬三國的挑釁，沒想到華武星就跟霍婷婷說了這句話。

此話一出，眾人均隱隱覺得大大事不妙。

華武星和萬三國杠上了！

霍婷婷聽到華武星吩咐，扭頭就跑去拿手套和無菌手術衣。在霍婷婷眼里，華武星就是定海神針般的存在，只要是華武星的醫囑，她從不遲疑。

萬三國幾個人也愣住了，華武星這是要干啥。

華武星語氣還是很平靜，對林平說，不要停，繼續按壓。累了就換人。

林平嗯了一聲，額頭上豆大的汗水在冒出，一半是勞累，一半是緊張。原以為ECMO穿刺會比較簡單，自己能見識一番。沒想到萬三國他們穿刺不順利，還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怪我們胸外按壓影響了他操作，有影響肯定是真的，多少有影響，但他沒想到萬三國會因此發怒。

他原本就心里委屈，這下看華老師跟對方杠上，并且準備親自動手穿刺，他既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華老師要親自出馬了，教訓一下這目中無人的綜合ICU醫生，讓他知道咱們急診科EICU不比綜合ICU差，緊張的是他擔心華老師也會被自己的按壓所影響，到時候穿不到血管，既耽誤了病人上ECMO的時機，也會在外人面前輸了志氣。

華武星到底能不能穿得上，林平真的心里沒底。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華武星自己心里有沒有底？

就在萬三國他們愣在原地的時候，霍婷婷已經拿來了無菌手套和手術衣，輔助華武星迅速做好了穿刺準備。

華武星站到了萬三國側旁，仍然是心平氣和地說了一句：“萬醫生，那就我來試試吧。”

萬三國的怒氣更大了，“你搞清楚了，這是ECMO穿刺，不是普通的深靜脈穿刺，你能不能搞得上？你穿過么？病人如果出事了誰負責？”

“當然是我們搶救室負責。”華武星淡定的說。

話已至此，萬三國強忍著怒氣，讓出位置，站在一旁，等著看笑話。

華武星站入主位，跟那三個醫生說，辛苦了，等下有勞配合。

那三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都等著萬三國開口。

華武星上臺后，也不廢話，右手持起注射器，對準患者皮膚穿刺口，直接就穿。

萬三國在旁邊沒好氣地問：“也不用超聲看看了？”

華武星嗯了一聲，沒作答，心無旁騖，針指穿刺口頂上去。

林平見華武星準備進針，趕緊停了下來。

“一、二……”林平也準備停10秒。

華武星見病人不晃動了，頭也不抬直接跟林平說，別停，不用管我，繼續按壓。累了就換人。

原本大家見華武星說不用超聲定位已經夠震驚了，這下華武星讓林平不要停繼續按壓更是直接把萬三國他們整破防了，萬三國冷笑道，華兄，不要這么托大吧，如果一針不中，再扎兩針，那么傷口就血腫了，想再穿好就難于登天了。

華武星沒管萬三國，再次小聲說，別停，接著按。

林平收到明確的指令，也就再也沒有別的念頭，腦海里只要想著如好做好胸外按壓就可以了。

萬三國考慮到的，華武星當然也能考慮得到。

華武星不僅考慮到了，還有了相應的處置辦法。所以華武星仍然選擇胸有成竹進針。

這一瞬間，現場安靜的可怕，也就更顯得其他病床機器報警聲格外響亮，還有林平撲哧撲哧的胸外按壓聲，再也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

大家都屏氣凝神。

華武星目不轉睛，左手按壓住穿刺口，右手持針緩慢進入，病人身體有節奏的晃動，華武星的手似乎也跟著在有規律的晃動。

“穿到了！”

馮小文一直盯著華武星這邊，見到華武星針筒緩慢回抽到暗紅色的血液，一眼就知道這就是靜脈血，股靜脈穿刺成功了！她忍不住驚呼了出來，這一聲呼喚，既有興奮，又有緊張，更有佩服。

眾人紛紛湊了過來，均發出難以置信的贊嘆聲。

華武星順著針管，干脆利落地置入導絲，然后擴皮，最后持著跟鋼筆一般粗的ECMO導管懟入了病人的股靜脈。旁邊的助手也是特別絲滑的輔助了華武星。

在這個過程中，華武星從頭到尾沒看過彩超機子一眼，林平那邊的胸外按壓也沒有一秒鐘的暫停。

這在萬三國看來是萬萬不可能的，而事實是華武星做到了。

真的是太難以置信了！

華武星不是不用彩超定位，而是他先前已經看萬三國定位過數次了，他對血管的位置已經了然于胸，所以穿刺的時候不需要反復回頭看著彩超屏幕，而是直接用手感受血管的位置。另外，林平的胸外按壓是有規律的，華武星找到了這個晃動的頻率，他的手和針跟著病人的身體同頻晃動，也就能相對的固定了位置。再加上華武星平時就強調多培養穿刺感覺、鍛煉穿刺技術，而不是日常借助彩超的定位，所以盲穿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只能說盲穿有盲穿的好處，彩超定位有彩超定位的優勢。

但此時此刻，華武星的優勢凸顯出來了。

萬三國心里不是滋味。

VA-ECMO除了要穿刺股靜脈，還要穿刺股動脈，分別置入導管，然后連接管路，最后再接入ECMO機子，血泵會把股靜脈的血液引出來，進入氧合器，血液吸飽氧氣后會從股動脈那邊匯入病人體內，病人的就可以用上有氧氣的血液了，這個緩解繞開了病人的心臟和肺臟，所以叫做體外膜肺氧合（ECMO）。

華武星乘勝追擊，繼續穿刺股動脈，也是一針見血。

眾人歡呼雀躍，兩根導管成功置入，意味著ECMO成功了大半了。

只有萬三國，一言不發。他以為急診科EICU沒有ECMO，以為華武星他們根本不懂得穿刺ECMO導管，所以才有一開始的蔑視，但他萬萬沒想到，華武星在這之前已經在外院進修過了，學習了幾個月的ECMO穿刺與操作，手上功夫竟然如此了得！何況這個ECMO穿刺的本質跟平時的深靜脈穿刺也是一樣的，都是用了Seldinger法，只不過導管管徑大小不同而已。

華武星成功穿刺到股靜脈、股動脈后，一刻也不耽誤，挪開位置，跟萬三國說：“我只是運氣好，碰巧穿上了血管。希望沒耽誤多少時間，ECMO太專業，我搞不好，接下來的請萬兄來，我觀摩學習。”

萬三國咽了咽口水，沒多說別的，只說了一句：“華兄好技術，讓人佩服。”然后挪步到病人身旁，快速連接好了管路。

倆人表面的客氣話，讓原本劍拔弩張的形勢瞬間冰冷下來。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再說話。

ECMO的管路跟手指般粗，萬三國固定好所有管路后，示意助手開機開始抽血。

暗紅色的血液緩慢地被引出來，透明的管路一下子被染成了血紅色，血液進入氧合器，經過氧合后變成了鮮紅色，然后通過另一端導管回輸給病人。

ECMO終于成功了！

帶著滿滿氧氣的血液進入病人身體，各個器官、組織、細胞開始享受氧氣的滋潤，循環開始改善。

華武星看了下時間，前后差不多用了15分鐘。

此刻林平仍在胸外按壓，林平和馮小文替換了數輪，大家都滿頭大汗，氣喘吁吁。華武星見狀，示意林平暫停按壓。重新評估一下病人情況再說。

眾人均異常緊張。

ECMO工作是成功了，但病人呢？病人能不能恢復心跳呢？還是個未知數，誰也不能保證。由于病人心跳停搏時間過長，完全有可能這次ECMO幫不上忙，或者說即便病人救回來了，以后也可能是個植物人。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緊緊盯著心電監護屏幕。而華武星則做好了隨時上前給病人胸外按壓的準備。

就在林平的手剛離開病人胸口時，心電監護就出現了熟悉的、萬眾期待的竇性心律波形。

哇，有了！幾個規培醫生指著監護儀激動的叫起來。

將近一個小時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

太不容易了！

華武星趕緊上前摸病人頸動脈，還真的摸到了動脈搏動，一開始微弱，逐漸增強。

血壓也開始測出來了。

病人的肢體皮溫也開始回暖了。

天啊！

病人真的回來了！

大家歡呼雀躍，連萬三國的三個助手也都在擊拳慶祝，高興之情溢于言表，沒有什么東西比能把垂死的病人搶救回來那么酣暢淋漓。

馮小文直接喊出來：萬歲！

林平則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精疲力竭，但眉宇間溢出來的笑容是清晰可見。

孟莫也笑得不見眼睛了。

大家都很激動。

“現在還不是慶祝的時候。”華武星把眾人從激動中拉了回來，“病人僅僅是恢復了心跳而已，但病因還沒去除，心肌梗死還是存在的，得盡快通知心內科、介入科過來，及時做冠脈介入治療，重新恢復冠狀動脈的血供，否則大家的汗水還是會白流。”

萬三國點頭，華兄說的對，ECMO只是治標的，冠脈介入才是治本的。

華武星見萬三國附和他的話，頗感意外，想起剛剛做ECMO穿刺時倆人還有言語沖突，而現在倆人又像同一條戰壕上的戰友了，這種感覺很奇怪。

沒多久心內科的醫生就過來會診了，同意急性心肌梗死的診斷，目前經過心肺復蘇、ECMO等治療已經恢復了心跳，接下來的確要考慮盡快冠脈介入治療，如果不把冠狀動脈上的血栓溶解掉，那心臟還是會扛不住的。病人總不能一直用ECMO維持著，必須同時把心臟情況搞好，爭取在最短時間內離開ECMO，那才是治療成功。

大家商量后決定馬上送入介入科，做冠脈造影，如果是心肌梗塞則立即介入治療，爭取盡早恢復冠脈血供。

怎么把病人轉運到介入室呢？這是個難題。

心內科和介入科醫生都不會處理ECMO機子，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ECMO，他們也怕搞砸了，萬一路途中機子出問題了，那就前功盡棄了。

萬三國當然也不放心，ECMO必須由他們專人陪同護送，管路和血流動力學都得專人盯著，馬虎不得。

“這玩意有備用電池么？”心內科醫生指著ECMO機子問萬三國。

“必須得有啊，要不怎么把病人轉運到CT室檢查？總不能把CT機子搬來ICU吧？但這個備用電池也只能維持30分鐘左右，超時就麻煩，可以用手搖泵，但也麻煩，所以我們得確保路上不出意外，在規定時間內到達介入室，然后連接電源。” 萬三國畢竟玩了幾年ECMO，經驗老到了。這點讓華武星很羨慕。

一切準備妥當，由將近10人的醫療團隊推著病人前往介入科。華武星等人則留在急診科照顧其他病人。

萬三國等人負責ECMO機子，另外幾個人則推病床、呼吸機，動作盡量柔和，大家都害怕一不小心又把病人心跳搞沒了。

臨走時華武星跟萬三國說了聲“謝謝，辛苦了”，這是華武星的真情流露，如果不是他們這么迅速帶著ECMO機子趕過來，病人此刻可能已經送往太平間的路上了。

萬三國笑了笑，“別說什么謝不謝的，急診和咱們ICU是兄弟科室嘛，以后可能還需要更深入的合作嘛，有機會也請華兄去我們ICU指導指導。”說完就拍了拍華武星肩膀，給了華武星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華武星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心里有點發毛，更不明白他說的什么更深入的合作。

急診科素來和綜合ICU關聯不大，基本上是各自為營了。急診科的危重病人通常收入急診科自己的ECIU。而綜合ICU通常是收治住院部的危重癥患者，或者EICU沒床位時會讓綜合ICU過來收病人。兩個科室幾乎是井水不犯河水，并列發展，大家嘴上不說，但內心都在暗地里較勁，你們病區危重病人死亡率多少，耐藥菌多少，感染性休克搶救成功率多少，病人周轉率如何，等等，各種指標都會對標，華武星目前能看到的只有競爭，似乎談不上什么更深入的合作。

萬三國他們走后，林平和馮小文湊過來華武星這邊，激動無比，說華老師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了，狠狠地打了這個目中無人的萬醫生的臉，看他們還這么牛逼不。

華武星示意他們小點聲，人家還沒走遠呢。

馮小文嘟囔道，你謝他們干嘛，又不是他們救了病人，非要說大功臣，我看華老師第一，ECMO機子第二，小林第三，我第四，哪里輪得到他們啊。

林平認可馮小文的看法，他的胳膊到現在都還酸痛。

馮小文、林平都是急診科的醫生，他們也都知道急診科近段時間也在向醫院申請購買一臺ECMO機子，但醫院層面一直壓著沒批準，為此馮小文、林平都頗有微詞，即便是華武星也不能理解，更有人猜測，之所以醫院不批準急診科購買ECMO，主要是綜合ICU不讓。為什么綜合ICU有這么大的權限呢？因為他們的科主任錢東是醫療業務副院長，在眾多副院長當中，就數他的權限最高，他自然是不希望別的科室有ECMO的，否則就都成為他們科的競爭對手了。

所以說，醫院也是一個江湖，水深得很。

老馬對上面的說法不置可否，只是說讓大家再耐心等等，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一等就是2年，ECMO機子仍遙遙無期。

但此時此刻，救回病人的喜悅、華武星在技術上壓了萬三國等人一頭的興奮暫時掩蓋了買不到ECMO機子的失落，馮小文和林平仍眉飛色舞地跟孟莫等規培醫生盤點剛剛的搶救過程，希望從中能學到東西。

華武星則站在搶救室門口，看著急診大廳內愁容滿面的病人及家屬，還有行色匆匆的醫生護士，他隱隱感到有些不安，不是擔心病人不穩定，病人看起來已經趨于穩定了，他擔心的是急診科，關于急診科尤其是EICU的前途命運，一定是有哪里不對勁，但到底哪里不對勁呢，他還說不上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