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恒坡 | 楊振寧：那個會背誦《孟子》的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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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約35000字。把一部《孟子》背誦下來確非易事。少年時期的楊振寧卻能做到全文背誦。

1934年，楊振寧13歲。這年暑假，父親楊武之委托清華大學雷海宗教授物色一個學生，為楊振寧講授《孟子》。雷海宗推薦了后來成為吉林大學歷史系主任的丁則良。對于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顯然，這部經典讓人“頭大”。一開始，楊振寧也是“勉為其難”，但漸漸地，楊振寧被《孟子》吸引。就這樣，用了兩個暑假（1934年和1935年），在丁則良的輔導下，楊振寧“啃”完了《孟子》。不僅“啃”完了，楊振寧還做到了全文背誦！楊振寧深知父親的良苦用心。一個孩子，雖然明白不了多大的道理，但知道父親要求自己這樣做自有這樣做的理由。成年后，楊振寧回憶起自己的成長經歷，不無感慨地說：“那時候背《孟子》，就是覺得必須得會背，至于為什么，說不清楚。長大了才知道背《孟子》對我是多么的重要。”

是呀，古人說《孟子》“七篇貽矩”——《孟子》有七篇：《梁惠王》《公孫丑》《滕文公》《離婁》《萬章》《告子》《盡心》。與孔子相似，孟子也是壯志難酬，晚年退居家鄉鄒城，與弟子萬章等一起“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孟子是孔子嫡孫子思的再傳弟子，“思孟學派”是“儒家八派”里最得孔子真傳的一派，其思想最接近孔子。但與孔夫子的“文質彬彬”不同，孟子的個性極為張揚。易中天先生云：讀孔子如沐春風，讀孟子如聞戰鼓。的確，一部《孟子》氣貫長虹，讀來讓人意緒難平！《孟子》里的“浩然正氣”“舍我其誰”等詞匯，在早于孟子一百多年的孔子時代是見不到的。其實這種昂揚的姿態并非始于孟子，在孔子嫡孫子思那里，已見端倪。《孔叢子·抗志第十》里記述了數個子思“抗志”（堅守志向、寧折不彎）的故事。居住在衛國的時候，有一次，衛國國君的決策并不正確，群臣卻隨聲附和。子思說：“我看衛國簡直就是君不君、臣不臣了。”公丘懿子問：“為什么這么說呢？”子思說：“國君本來說得就不對，大臣們明哲保身，一味附和，是無原則啊。君主昏庸，臣子獻媚，這樣的國家能不滅亡嗎？”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出土的郭店楚簡，其中有一篇《魯穆公問子思》，更是表現了子思的剛性。魯穆公問子思：“何如而可謂忠臣？”子思說：“恒稱其君之惡者，可謂忠臣矣。”可以相見，魯穆公當時應該臉就黑了。這就是子思。作為子思的再傳弟子，孟子同樣個性畢露。子思在世時，曾有人質疑子思的高調為人、高調處事。子思說：“夫子時代，以低調為貴。但世易時移，現在就需要彰顯自我。”孟子的處世原則同樣遭到一些人的批評。孟子辯解說：“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說辭的背后是一顆剛直不阿、憂國憂民的心！

“四書五經”之于中國人，就像這秋末冬初的陽光，能穿透層層陰云，帶給人溫暖與力量。古往今來，“四書五經”哺育了多少優秀中華兒女！讀著“四書五經”長大的中國人，最像“中國人”。他們或許沒有多么高大的身軀，但他們絕對擁有健旺的精神！與西方哲學不同，中國哲學是與“人生”息息相關的學問，這就決定了它不可或缺、于每個人都極為重要的特性。先圣先哲為子孫萬代鋪就了一條光明大道！楊振寧先生曾深情地說：“影響我最深的不是物理學，而是兩千多年前孟子的思想。”“30歲后，我為人處世全靠《孟子》。”可惜的是，先圣先哲的金玉之思，卻一度被踐踏、被拋棄！現在五六十歲以上的人，誰完整地接受過國學教育？不僅如此，有些人還對國學嗤之以鼻，甚至恨之入骨！“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走過了幾十年的彎路，中國人終于清醒了，終于分辨出了善惡香臭，但中國已損失了幾十年代的寶貴時光！曾經種下的惡果，有的還在萌芽。在楊先生辭世的前幾天，熱搜里傳出一條爆炸性新聞：九名軍隊高級將領被開除黨籍、軍籍！“人之初，性本善”，傳統文化教育的缺失導致有些人精神缺鈣，不出問題才怪呢……亡羊補牢，猶未晚矣。幸運的是，現在傳統文化教育正如火如荼地在中華大地上全面展開……

楊振寧，那個能全文背誦《孟子》，那位中華民族的優秀兒子，那位八十二歲高齡還堅持給大一新生上課的人，走了，留給后人無盡的追思與莊嚴的思考……

作者簡介

楊恒坡，濟寧市作家協會會員，有多篇文章在省內外報紙、雜志及文學網絡平臺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