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子血｜藍天彬律師《正義不倒》連載16

有一類案件，當事人涉嫌的罪名較重，我們律師介入后，發現應該是較輕的罪名。這時候，我們可以通過輕罪辯護，維護當事人權益。

曹江（化名）涉嫌組織賣淫罪，被公安機關刑事拘留。該罪量刑起點就是五年以上，最高可以判處無期徒刑。

我作為辯護人，去看守所會見曹江后，初步判斷不構成組織賣淫罪，而是較輕的罪名，涉嫌協助組織賣淫罪或介紹賣淫罪，量刑應該是五年以下。于是，我選擇作輕罪辯護。

鍵盤手在網上招攬嫖客

曹江在胡慶（化名）手下工作。胡慶招募女性，用海綿蘸鴿子血偽裝處女，進行賣淫活動，每次嫖資1000～10000元不等。

胡慶在超市買黃色海綿，把海綿剪成直徑硬幣大小、高度2～3厘米的圓柱體，每次剪15個。然后，胡慶在衛生間里，把從菜市場買來的活鴿子的翅膀用刀劃破，用剪好的海綿去蘸鴿子翅膀流血處，海綿全部被血染紅。胡慶將蘸完血的海綿單個放進小塑料袋內，收在一個大袋子里，再放到冰箱冷凍層，并將鴿子扔掉。每次女孩要出去賣淫的時候，胡慶或者曹江等人就從冰箱里拿一個海綿出來，放著解凍后，讓女孩塞進下體5～6厘米長度的位置，后帶女孩去見客戶。在賣淫結束后，女孩回到住處把海綿摳出來。

曹江是“鍵盤手”，冒充女性，在網絡上招攬嫖客，接送賣淫女，和賣淫女進行提成。曹江等人在某陌上發一些網絡上找到的圖片，有網友主動打招呼，曹江感覺網友有嫖娼的想法，就繼續談。網友付款之后，曹江就開車送賣淫女去約定的地點提供服務。此后，曹江等人按照嫖資1500元抽成500元、1500元至4000元抽成40%、4000元以上抽成50%的標準，進行提成。

爭取認定較輕的罪名

我向公安機關遞交《取保候審申請書》，公安機關不同意取保候審。于是，我轉而和檢察官溝通，認為曹江不構成組織賣淫罪，而是涉嫌協助組織賣淫罪或介紹賣淫罪，遞交《建議不批準逮捕的法律意見書》。

一、曹江不是賣淫人員的招募者或雇傭者，也不是管理者或控制者。

根據司法解釋，組織賣淫應同時具有三個情節：采取招募、雇傭、糾集等手段；進行管理或者控制他人賣淫的行為；受其管理或控制的賣淫人員達到三人以上。

本案中，賣淫人員并不是曹江招募或雇傭、糾集的，也不接受曹江的管理或控制。一部分賣淫人員是胡慶招募的，接受胡慶的管理或控制。另一部分賣淫人員是楊某招募的，接受楊某的管理或控制。也就是說，胡慶和楊某是老板，是組織者。曹江不參加招募、雇傭、糾集，也不參加管理或者控制。賣淫人員的人身不受控制，可以選擇酒店賣淫，選擇報價，選擇接客或者不接客。

二、曹江通過互聯網發布招嫖信息，是介紹員、中間人。

曹江在某陌軟件上，發布招嫖信息，這是在賣淫者和嫖客之間牽線搭橋、溝通撮合，使他人賣淫活動得以實現的行為，俗稱“拉皮條”。曹江作為中間人，介紹成交一單，就提成一單。曹江給胡慶介紹了一個嫖客，嫖資3000元，曹江提成1200元。曹江給楊某介紹了三個嫖客，嫖資分別為3000元、2500元、1500元，曹江提成1200元、1000元、500元。

曹江作為中間人或者介紹員、“業務經理”，利用互聯網招攬嫖客，但并沒有“管理或者控制”的行為和職權。曹江和賣淫人員并不熟悉，賣淫人員歸屬于兩個組織管理，一個是胡慶的組織，另一個是楊某的組織。曹江介紹嫖客給賣淫人員后，賣淫人員可以自主選擇接客或者不接客。曹江并沒有和賣淫人員形成具有相當管理關系的賣淫組織。

三、曹江不構成組織賣淫罪，而是涉嫌介紹賣淫罪或協助組織賣淫罪。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組織、強迫、引誘、容留、介紹賣淫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八條規定，利用信息網絡發布招嫖違法信息，情節嚴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條之一的規定，以非法利用信息網絡罪定罪處罰。同時構成介紹賣淫罪的，依照處罰較重的規定定罪處罰。第四條規定，明知他人實施組織賣淫犯罪活動而為其招募、運送人員或者充當保鏢、打手、管賬人等的，依照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條第四款的規定，以協助組織賣淫罪定罪處罰，不以組織賣淫罪的從犯論處。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辦理組織、強迫、引誘、容留、介紹賣淫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理解與適用一文表示，關于通過網絡、短信發布招嫖信息等公開介紹賣淫的入罪問題。調研時，不少公安機關、法院反映，網絡、短信發布招嫖信息等公開介紹賣淫的情況比較嚴重，應當予以犯罪化處理。在征求意見過程中，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刑法室提出，關于利用網絡招嫖問題，在《刑法修正案（九）》公布前，沒有明確規定。但是《刑法修正案（九）》將利用信息網絡發布違法犯罪信息的行為專門規定為犯罪，因此，對于利用網絡、短信發布招嫖信息的行為，適用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條之一的規定，以非法利用信息網絡罪追究刑事責任更為妥當。對于能夠查實，同時線下實施了介紹賣淫活動，構成犯罪的，可適用介紹賣淫罪追究刑事責任。據此，《解釋》第八條第二款規定：“利用信息網絡發布招嫖違法信息，情節嚴重的，依照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條之一的規定，以非法利用信息網絡罪定罪處罰。同時構成介紹賣淫罪的，依照處罰較重的規定定罪處罰。”

如前所述，辯護人認為，曹江不構成組織賣淫罪，而是涉嫌介紹賣淫罪或協助組織賣淫罪。

根據《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條規定，為組織賣淫的人招募、運送人員或者有其他協助組織他人賣淫行為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根據《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條規定，引誘、容留、介紹他人賣淫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罰金。

我還提出，曹江系主觀惡性較小的初犯，符合“可以作出不批準逮捕的決定”情形。曹江不符合應當逮捕的條件，對其采取取保候審不致發生社會危險性。

檢察院批準逮捕曹江等人，所幸罪名變更為較輕的介紹賣淫罪。

四起犯罪事實去掉三起

批準逮捕滿一個月后，我向檢察院遞交《羈押必要性審查申請書》。

我提出，曹江在某陌上發布招嫖信息，共介紹胡慶處和楊某處的4人賣淫，違法所得3900元。曹江與涉案的4個賣淫女并不熟悉，不直接交流，犯罪時間短，情節較輕，介入程度不深。曹江未達到情節嚴重標準，屬于一般情節的介紹賣淫。

我和檢察官交流，希望檢察機關向辦案機關提出變更強制措施的建議。檢察官表示可以考慮進行羈押必要性審查，但此后考慮到涉及17歲的未成年女性，認為曹江等人有羈押的必要。

案件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我研究證據材料后認為，雖然曹江供述，給胡慶介紹了一個嫖客，嫖資3000元，提成1200元；給楊某介紹了三個嫖客，嫖資分別為3000元、2500元、1500元，分別提成1200元、1000元、500元，但是只有第一起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其余三起均證據不足。我和檢察官反復溝通，最終檢察官認可我的觀點，只針對第一起犯罪事實提起公訴，認定其提成1400元。

關于案件的定性，檢察院認為胡慶構成組織賣淫罪，曹江等三人構成協助組織賣淫罪。我和檢察官多次溝通后，檢察院對曹江建議量刑降低，變為一年三個月。

近日，法院認定，被告人胡慶以營利為目的，招募賣淫女李某等人，并糾集被告人曹江、王某、秦某為“鍵盤手”，采用約定比例提成、統一食宿等管理方式，組織上述賣淫女以1000元至10000元不等的價格，向男顧客提供賣淫服務，共計非法獲利人民幣10余萬元。

法院判決，被告人胡慶犯組織賣淫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秦某、王某、曹江犯協助組織賣淫罪，分別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二年六個月、一年三個月。曹江對結果認可，沒有上訴。

2022-11-23

藍天彬律師：

法德東恒律師事務所全國刑事專業委員會主任、高級合伙人，江蘇省人大常委會法工委規范性文件備案審查咨詢專家，江蘇省律師協會維護律師執業權利工作委員會委員，南京市律師協會刑事訴訟法律專業委員會秘書長，前政法記者，畢業于廈門大學，專注于刑事辯護，多起案件獲得無罪、不起訴、撤銷案件、終止偵查、宣告緩刑或二審改判等結果，著有《正義不倒：刑辯律師辦案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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