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刀鋒2》第十三章：醫院微信群炸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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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刀鋒2》連載第十三章：醫院微信群炸鍋了

孟莫見華武星表情嚴肅，還以為是自己心電圖操作失誤了，擔心被罵。但一再確認，沒錯啊，就是這樣連接的啊。

“不是心電圖的問題，”華武星說，“你看患者的臉型，像什么？”

林平和孟莫都被華武星突如其來的認真搞得一頭霧水，病人哪里出問題了呢？病人臉圓嘟嘟的，鴨蛋臉。孟莫實誠地回答了華武星的提問。

華武星瞪了孟莫一眼，“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這樣的臉型，臨床上你能想到什么疾病。”

華武星都快急出尿了。

孟莫依舊摸不著腦袋，不知道華武星想問什么，一臉無辜地望著華武星。

“你看到了沒有，患者臉這么圓，整個人也胖，腿毛也長，你不覺得有疑問么？”

孟莫還沒反應過來，但林平已經攀上了華武星的思路，他脫口而出：“滿月臉 ？”

華武星松了一口氣，朝孟莫笑了，說你小子真是帶不動啊，不過呢，人都有優缺點，你畫畫一流，但醫學專業水平還欠著呢。有朝一日你要是改行了，我一點也不驚訝，還會為你叫好。

孟莫紅了臉，說不改行不改行，我加把勁加把勁。

華武星也不想在病人和家屬面前對年輕醫生批評太多，直接告訴孟莫，同時也是告訴家屬和病人：“滿月臉，是一個醫學專業術語。是指一些患者的臉型變圓了，像一個圓圓的月亮一樣，所以叫做滿月臉。”

“滿月臉通常見于一些長期使用糖皮質激素 的患者，糖皮質激素是一種非常關鍵的激素，是維持人體正常功能必不可少的激素，但如果過量需要，比如治療哮喘、狼瘡、慢阻肺等疾病需要長期使用大量激素時，就會導致患者全身蛋白質、脂肪配比出現問題，人會變得很胖，有點虎背熊腰感覺，稱之為水牛背，但四肢會變得相對細小，此外臉型會變得圓乎乎的，這就是滿月臉。”

病人除了臉型圓乎乎的，整個人也發胖，腿毛也長，再一看臉部，胡須也比一般女性要多。這樣的面容，說實在話，是有些丑了。

但此時此刻，不是關心美丑的時候。

林平能夠提出滿月臉這個概念，華武星覺得還是不錯的。至于患者僅僅是因為肥胖，還是真的有滿月臉，那就暫時沒辦法確定了。

“這個滿月臉，跟患者的病情有什么關系么？”孟莫邊做筆記，邊弱弱的問。

“關系大了，可大了。”華武星把聲音提高了兩個分貝，同時問林平，“滿月臉最常見于什么疾病？”

“庫欣綜合征。”林平不假思索地回答。

華武星點頭，“不管是執業醫師，還是考研，這道題都是重點。但那是考試，臨床上有沒有真正見到過滿月臉的患者，有沒有見到過庫欣綜合征才是關鍵。”

這時候護士霍婷婷拿來了氯化鉀溶液，讓病人口服，同時靜脈滴注氯化鉀注射液，爭取逐步恢復病人的血鉀水平。病人神志清楚，狀態還行，她試了一口氯化鉀溶液，皺起了眉頭，說太難喝了，咽不下去。

華武星知道氯化鉀是很難喝的，又酸又澀又苦，便讓張先生去買瓶橙汁，兌著氯化鉀溶液，更容易下肚。

華武星見病人情況總體還是比較穩定，便跟林平、孟莫他們多說幾句，“我們的腎臟上方有一個腺體，叫做腎上腺，腎上腺是一個內分泌氣器官，能分泌很多很多非常關鍵的激素，其中一種叫做糖皮質激素，當某些病因作用下，腎上腺分泌過多過量的糖皮質激素時會引起一系列的臨床癥狀，包括滿月臉、水牛背、高血糖、低血鉀、肥胖、高血壓等等，最早是一個叫做Cushing的醫生描述這個病，所以叫做Cushing綜合征，翻譯為中文就是庫欣綜合征了。說白了，庫欣綜合征就是腎上腺分泌過多的糖皮質激素而引起的臨床綜合征。”

林平插了一句，“如果患者真的是庫欣綜合征，那么就可以解釋患者的低鉀血癥了。”

“正解。”

華武星轉頭跟孟莫說，“患者這么低的血鉀，不僅僅是胃口不好導致的，還可能是因為腎上腺皮質出了問題。腎上腺皮質會分泌很多激素，其中有些激素會導致低鉀血癥的。”

孟莫一邊點頭一邊做筆記。

華武星忍不住又說他，別顧著抄，這些都是書本的內容，回去把《內科學》背下來就可以了。

孟莫愣了愣，沒有回答華武星的問題，過一會才問，“按華老師這么說，病人的高血壓也可以解釋了？”

華武星笑了，給孟莫豎起了拇指，“不錯嘛，小腦袋瓜子也跟著轉動起來了。”

孟莫被華武星表揚了一句，又摸額頭，憨憨的笑著。

華武星繼續說，“我們分析了這么多，都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又最可怕的是......”華武星賣了個關子，望著林平和孟莫，等他們接話。

林平沒讓華武星失望，接過話茬，說“最關鍵最可怕的是患者這個精神癥狀都可能是庫欣綜合征引起的！”

“是的，這正是我最擔心的。”華武星滿意點頭。

孟莫有些想不明白，悄悄問華武星：“可是病人已經被幾家醫院診斷為精神分裂癥了，而且還是精神病專科，我們......”說到這里，他沒說下去了。

華武星猜到孟莫的疑惑，“我們一個急診科醫生，質疑別人的診斷，有點無法想象？哈哈哈.....”

孟莫也笑了，“合理質疑，合理質疑。”

華武星跟他們說，“如果患者真的是庫欣綜合征，那么身體有過量的糖皮質激素，這些激素作用在大腦，是完全可以引起精神癥狀的，有些人是抑郁，有些人是躁狂，有些人是精神分裂癥。”

“我曾經見過一例這樣的患者，一直按照精神分裂癥治療，直至最后才確診，患者吃了苦頭，醫生也吃了官司。”

華武星邊說邊快速轉動大腦，眼前這個病人有精神癥狀、滿月臉、腿毛長、高血壓、低鉀血癥、肥胖（水牛背），身體似乎還可以看到很多痤瘡，真的是越想越興奮，這些都實實在在提示患者是庫行綜合征啊，這其實是比較典型的臨床表現了。

可惜自己一開始并沒有看對。

之前的幾個精神科醫生估計也是看走眼了。

這時候張先生買了橙汁回來，華武星直接問他，病人有沒有長期口服糖皮質激素類藥物的情況？有沒有哮喘、狼瘡、慢阻肺、腎炎等疾病？

張先生再次確認，病人以前身體很好的，沒有華武星說的這些疾病。

華武星調整了一下思緒，“是的，患者如果是庫欣綜合征的話，較常見的原因是口服這些激素，但其實最常見的不是這個藥物的原因，而是病人本身存在問題，比如患者的腎上腺有腫瘤，腫瘤細胞瘋狂分泌糖皮質激素，造成庫欣綜合征。”

“還有可能是患者的垂體有問題，垂體是大腦的一個神經解剖結構，垂體可以分泌很多激素，其中有一種激素叫做促腎上腺皮質激素 ，這個激素作用在腎上腺，能夠促進腎上腺分泌糖皮質激素。如果患者有垂體腫瘤的話，那么這個促腎上腺皮質激素就會分泌增多，自然也會更多地刺激腎上腺，而導致糖皮質激素分泌也增多，從而引起庫欣綜合征。”

林平大致能聽懂華武星的邏輯，但孟莫就不行了。

華武星說，“可能把你繞暈了。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明白了。”

“人體大腦有個結構叫做垂體，垂體分泌激素能夠作用在腎上腺。假如我們把腎上腺比喻成一個員工，那么垂體就是領導。領導能夠管控員工，就好比垂體管控腎上腺一樣，垂體是腎上腺的上級。現在這個員工干了壞事，可能是員工自己出了問題（腎上腺長了腫瘤），也可能是領導讓他干的（垂體瘤）。嗯，領導是幕后黑手。員工干了什么壞事呢？就是拼了命的打砸搶啊（腎上腺過量分泌糖皮質激素啊）！”

華武星這么一比喻，孟莫瞬間懂了，就連張先生都差點聽懂了。

“怎么確診患者是不是庫欣綜合征呢？”孟莫問。

“你這個小畫家，還是得多看書啊。”華武星調侃了他一句，“很簡單，就是抽血化驗患者血中這個激素的水平，還有留24小時尿液測定激素代謝產物水平，如果含量都很高，那就意味著患者血液中糖皮質激素量很多，基本上就斷定是腎上腺分泌過多導致的了，因為這個激素只有它（腎上腺）能分泌，獨此一家，這口鍋腎上腺是背定了，跑不了。”

華武星說完后，就把張先生拉到一邊，溝通了病情，告知病人有可能是內分泌疾病（庫欣綜合征）導致的精神失常，具體是不是，得等請內分泌科、精神科醫生看過才能決定。

聽華武星這么說，張先生激動地差點流了眼淚。精神分裂癥這個診斷，背在身上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為了這個病，他們的生活軌跡完全改變了。

但華武星也心虛啊，只是一個猜測而已，還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繼續解釋，“我的分析僅僅是一個可能性而已，不一定準確。”說完讓護士抽了血，同時也讓林平聯系內分泌科醫生、精神科醫生，看看他們怎么說，如果他們有床位，可以把病人收到他們那邊去，畢竟急診科不是用來慢慢分析病情的。

鑒于目前病人情況穩定，可以先挪到急診病房那邊。

二

第二天一大早，華武星就來到急診科，剛進門就被馮小文神秘兮兮地拉到一邊，“華老師，你看了嗎？”

“看了啥？”華武星莫名其妙。

“手機啊，群里到處都是你的視頻，炸鍋了！”

“什么視頻？”

“我們醫院規培群、臨床醫生交流群都在轉發這個視頻。”馮小文拿出手機，點開視頻給華武星看。

就是華武星在縣醫院ICU給人做氣管切開 的視頻，這次視頻還配了文字，指出華武星操作的很多問題，還說了很多諸如“不經授權，闖入ICU病區 ”“沒戴口罩”“沒穿手術衣，甚至沒穿工作衣”“沒有嚴格消毒”“操作粗陋”“不顧主管醫生的勸阻”“病人術后發生感染”“傷口愈合困難”......

如果按照視頻上的文字來看，華武星這次操作的確是錯漏百出。單純從視頻來看，華武星可能都要被禁止執業了。

華武星看完視頻后，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這么低劣的手段，到底是誰傳出來的視頻，他想搞清楚。

馮小文也說不清楚從哪里來的視頻，反正現在整個醫院的群里都在討論這個視頻，急診科、華武星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老馬在早交班會上，一臉嚴肅地告訴大家，視頻內容是真的，但單獨看這樣不到3分鐘的視頻，沒頭沒尾，是不符合客觀事實的。華醫生的確是在縣醫院ICU病區給病人做氣管切開，也的確沒有穿手術衣戴口罩等，但那是事出突然，我敢打賭，換了任何一個醫生，都不一定能比華醫生處理的更好。這個視頻是有人故意針對華醫生而發出來的，矛頭是沖著華醫生來的，不管是私人恩怨還是別有目的，醫院一定會調查清楚，大家不要隨意轉發，更不要發到醫院外面去。

老馬還有一點沒有說出來，這個視頻更是針對了急診科，但老馬不想在晨會上跟大家說這個，所以避重就輕。

急診科上上下下都絕對相信華武星的業務水平，不相信視頻里面的內容，但視頻里面還能看到病人的切口感染情況，這又是證據確鑿的，大家心里都有疑惑。為什么華武星要給病人做氣管切開，又為什么會在縣醫院ICU做這個操作呢？大家一頭霧水。

既然此事公開了，老馬便讓華武星把整個事情說了。華武星也承認這個視頻講的多數是事實，但那是片面的，不客觀的。

急診科的人可以理解華武星，紛紛在醫院群里針對這個視頻做出回應，說華武星是被人惡搞的，這不是客觀事實，請大家不要傳謠。

但醫院這么多人，人員這么復雜，別人會怎么想，急診科根本控制不住。

醫院各個討論群炸開了。但情況也沒那么糟糕，討論只局限在醫院內部而已，幾乎沒有人就這事發朋友圈。

杜思虹也看了視頻，很擔心華武星，便給華武星打電話，安慰華武星，要相信醫院會調查清楚的，不用害怕。杜思虹還說，呼吸內科的醫生護士都不相信這個視頻所說的......公道在人心。”

華武星反過頭來也安慰杜思虹，什么風浪沒見過，內心強大著呢。而且這也是小事一樁。他叫杜思虹別太激動，好好休息。

杜思虹和華武星已決定做試管，而且昨天杜思虹已打了促排卵針，原本說要請假幾天休息的，但杜思虹覺得身體還行，沒有什么不舒服，所以還是來醫院上班。剛上班就聽到同事說華武星這個事，打開手機發現醫院各個討論群基本都有人轉發了這個視頻，擔心華武星會受到影響，便來安慰華武星。

華武星的岳父杜藥師也是今天才知道這個事情，也急忙打電話過來問華武星到底怎么回事。華武星便把在縣醫院ICU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告訴了岳父。杜藥師聽聞后，說理論上你沒有問題，可能縣醫院那邊有一些誤解，這個需要醫院層面才能解決的了，你不要擔心，我也會跟唐院長他解釋，天塌不下來。

華武星聽到岳父說“天塌不下來”這句話，內心無比感動，除了說謝謝，也找不到別的詞語替代。

快到中午時，老馬把華武星叫到辦公室，說搞清楚了，這個視頻是縣醫院那邊一個護士發出來的，那護士先發在自己的朋友圈，被我們醫院員工看到了，轉到了醫院討論群。

“當然啦，一個護士哪有這么大的能量。”老馬點一根煙，慢悠悠的說，“看來我們領導班子要追責這件事了。”

“你要不要也發個視頻，把事情解釋一下？”老馬跟華武星說。

華武星不屑做這個事，老馬勸說無效。

老馬知道強迫不了華武星，有些無奈，只好說，“你不說話或許也是對的，你是當事人，你說什么別人也不一定相信，浪費時間。當然啦，你發動我們科的規培醫生、年輕醫生，大家在醫院討論群里幫你說說話是可以的，輿論嘛，不能光對方說話，我們不說話。”

事實上，不需要華武星發動，急診科的醫生護士都已經自覺在各個群里面幫華武星說話。

老馬正準備結束談話，杜藥師來了，看得出杜藥師心情不好。老馬知道他也是沖著華武星這件事來的，岳父關心女婿很正常。

杜藥師說剛剛找了唐院長，唐院長說縣醫院那邊鐵了心要追究責任，因為病人有傷口感染，愈合困難。小華確實不是他們醫院職工，未經批準參與救治，的確違反了醫院管理制度，醫院的確可以依據內部規章追責，比如要通報批評。另外，操作導致了并發癥，醫院可能基于醫療質量管理要求調查小華操作規范性，甚至想通過司法鑒定判斷操作是否存在過錯，若有，則需承擔賠償責任。

平日里溫文爾雅的杜藥師，此時憤憤不平，說醫院層面可能會出一個通報批評文件，這對華武星影響很大，短期內職稱評比肯定沒希望了。還會影響以后得發展，這太不公平，太不厚道。

他越說越激動，說縣醫院那個什么鳥主任、鳥院長，平時在我們這里都是點頭哈腰的，這次也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你說他非要找小華麻煩有什么好處呢，要不是小華及時出手，病人不就死了么？現在病人救活了，有點并發癥，又算得了什么呢？你說他們是不是純心搞事情嘛。

老馬示意他消消氣，喝口水。

杜藥師見老馬似乎絲毫不著急，心里有氣，便數落老馬，你這個科主任怎么搞的嘛，出了這種事，你要怎么處理？總不能讓小華吃啞巴虧吧？

老馬吸了一口煙，苦笑著說，“杜兄啊，你有所不知，這不是小華一個人的問題，是我們全科的問題。”

杜藥師聽不懂老馬的話里話，但隱約覺得大事不妙，“什么意思？”

“現在咱們的錢副院長想收了我們急診科這座小廟，已經三翻四次出手了，這次聯合了縣醫院ICU那邊的人，針對小華，算是定點清除、各個擊破，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

老馬此話一出，杜藥師眼睛都大了，“此時非同小可，當真？”杜藥師跟老馬關系不錯，但他這人比較少管事，平日里只管藥，不管人，所以對老馬說的這件事聞所未聞。

老馬笑著點點頭，算是對杜藥師的疑問作肯定的正面回答，并且說：“當然，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他們要搞小華，我們就得保他，就這么簡單。”

杜藥師心急如焚，“看你泰山崩于前而不亂的樣子，你有應對辦法？有辦法你趕緊說啊，通報不用多久就會下來，那時候就麻煩了。”

“你就放心吧，你女婿不會有問題的。”老馬掐滅煙頭，繼續說，“但這種爛事，估計不會就此罷休的，要時刻保持戰斗姿勢。”

杜藥師了解完情況后就準備走，走之前叮囑華武星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好杜思虹，尤其是這段時間她在做試管，少讓她操點心，多休息。華武星連連點頭。

杜藥師走后，華武星問老馬是不是憋著什么大招，胸有成竹啊，老馬微笑不語，讓他等著看就好了。

華武星也不多問，便去病區干活。

（三）

診室忙到飛起，幾個車禍傷病人送過來，導致外科診室亂成一鍋粥。緊跟著又來了一個頭外傷的病人，只好讓馮小文先去處理。馮小文見病人頭破血流，立即給病人做了傷口清創縫合包扎，同時開了個頭顱CT檢查單，排查一下是否有顱內出血可能。

馮小文詢問病人頭部是如何受傷的，病人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就說是重物砸傷的，具體什么重物也不說，病人老婆更奇怪，一言不發，似乎老公受傷了跟她沒什么關系一樣。

馮小文一再追問，說要搞清楚如何受傷，不同的重物砸傷可能導致不一樣的傷情，搞清楚還是挺有必要的。另外病歷要記載的，要有診斷，要有病史，細節要搞清楚。

病人還是說不清楚。他老婆則在一旁刷手機。

恰好這時候華武星來到，馮小文把情況跟華武星簡單說了，華武星笑了，清了清嗓子，故意加大了聲音，說你就寫患者是自己摔倒的就行了，不能寫是被手機砸傷的，更不能說是被老婆的手機砸傷，否則醫保不報銷的。

華武星此話一出，病人尷尬至極，沒否認，也沒承認。病人老婆原本在刷手機視頻，聽華武星這么一說，走過來對馮小文說，對，是我用手機砸的他，你如實寫就行，讓他自己給錢，醫保別給他出。

馮小文一臉懵逼。

華武星聳了聳肩，那你就按家屬告知的來寫就好了。

事后馮小文問悄悄華武星，到底是怎么樣看出來是病人老婆砸傷他的。華武星指了指病人老婆的手機。

華武星說他進診室這么久，病人老婆就一直在翻來覆去地搗鼓自己手機，還時不時用紙巾擦擦手機屏幕，屏幕破碎了，似乎還有血跡，再加上她對自己老公受傷這件事絲毫不關心，可以大致推測她就是“兇手”，至于兇器是不是手機，華武星也沒證據，只是一個直覺而已。沒想到一猜就中。

“那我病歷怎么寫？”馮小文還是有點不放心。

“照實寫啊。”

“照實寫的話，屬于打架斗毆受傷，純自費哦。”

“對啊，所以要照實寫啊。病人家屬都明確表態了，是她砸傷的，原因我們就不管了，夫妻倆吵架拌嘴動手也是常有事，那歸居委會管，我們看結果就行，結果就是病人老婆用手機砸傷了病人頭部，所以我們就不用替他們省錢了，否則就是騙保行為。”華武星拿出“騙保”兩個字，馮小文吐了吐舌頭，明白了。隨即又想到縣醫院ICU氣管切開視頻這件事，如果這件事落在自己頭上，馮小文可能早就如坐針氈片刻不得安寧了，但她看華武星似乎若無其事一樣，很為華武星擔憂。

華武星也沒有過度解釋，就一句話，船到橋頭自然直。

馮小文認為華武星太佛系了，怕會吃大虧。華武星嘴上不說，內心多少也是有想法的，但正如老馬所說，等著瞧吧。

那就等吧。

等到下午3點左右，馮小文急急忙忙找到華武星，說有新情況，醫院各大討論群內又炸鍋了，縣醫院有個美女醫生幫華武星澄清來了。

原來是有人轉發了另外一個視頻進入醫院微信群，華武星也點擊看了，讓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視頻竟然是縣醫院ICU的趙蕾醫生錄制的。

時隔幾個月，華武星還記得趙蕾。當時她問華武星加微信好友，還問華武星是否結婚了，言下之意可能是想跟華武星有進一步交往意向，但都被華武星拒絕了。

此時再看到屏幕上的趙蕾，華武星內心五味雜陳。

趙蕾在視頻里客觀如實的回顧了華武星給病人做氣管切開這件事，先是說華武星第一時間發現了病人異常，第一時間判斷病人是上氣道梗阻，然后抱著病人沖入ICU病區，這是得到ICU病區工作人員的允許的，并不是未經授權直接闖入，病人病情危重緊急，心跳停了，華武星又是第一個提出要立即做氣管切開術的，過程當中趙蕾承認自己給病人做氣管插管耽誤了時間，自己的決策是錯誤的，華武星的才是正確的，整個處理過程當中，病區只有華武星和趙蕾兩個醫生，華武星冷靜果敢專業地給病人做了氣管切開，這在當時是唯一的選擇。手術前是有消毒鋪巾的，沒有更好的無菌環境是因為時間不允許，病人一刻也無法耽誤，當時心跳已經停了，手術持續不到2分鐘，術后病人迅速恢復了自主心跳和呼吸，可見搶救是成功的。手術者是華武星，助手趙蕾。病人后期發生了切口感染，不是手術造成的，術后三天并無切口感染跡象，而是因為病人有肺炎，感染了多重耐藥菌 ，痰又多，痰液污染了傷口才引發的感染，與手術無關。

不到2分鐘的視頻，把華武星看得汗流浹背。

華武星的確緊張了。

趙蕾為什么要幫自己說話，她知不知道她說這些會帶來什么后果，她為什么要錄這個視頻并且又被人轉發到院討論群里呢。這背后都是誰在安排？難道是老馬么？老馬也不認識趙蕾啊。

自從趙蕾的視頻發布以來，風評全倒向了華武星，大家都說華醫生是病人的恩人，不應該受到懲罰。如果華醫生這樣的救人一命都會被通報批評，那以后誰還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還有人贊揚趙蕾，巾幗不讓須眉，敢于說真話的都是英雄。還有人說，所以要等子彈飛一飛，你看，這么快又反轉了。

急診科上上下下也看了這個視頻，大家紛紛叫好，想不到反轉這么快，終于出了一口氣，這才是事件的真相。有人刻意抹黑華醫生，其心可誅。還有護士純粹看熱鬧，說趙蕾醫生真漂亮。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