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李月亮 七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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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香港，一場堪比災難片的大火。

一個小區(qū)的七棟居民樓，同時熊熊燃燒。

目前已有72人死亡，270人失聯(lián)。

這是香港近30年來最嚴重的一次火災。

不僅吞噬了生命。

更揭開了這座摩登城市背后致命的隱患。

01

李月亮?

災難發(fā)生在香港的一個老小區(qū)，叫宏福苑。

昨天下午兩點多，火突然燒了起來。

起初是一棟樓下面燃起小火苗。

但火勢很快蔓延，兩棟樓，三棟樓……一直燒到了七棟樓。

整個小區(qū)陷入一片火海，場面觸目驚心。

很多人被困在了樓里，跑不出來。

大量的房間都被大火吞噬，一扇扇窗戶不斷吐出火舌。

曾經(jīng)安寧平和的大樓，像一截截燃燒的巨型木炭。

矗立在烈火和硝煙中，身上布滿黑洞洞的傷口。

那場景，是災難片都拍不出的恐怖。

逃出來的居民說，站在50米開外，臉上都能感受到撲面的熱浪。

空氣里是竹子燒糊的焦味、塑料融化的刺鼻味。

還有竹條斷裂，噼里啪啦的聲音。

空中不斷有雜物掉下。

外面的人都看得驚恐。

里面的人更是危在旦夕。

有一個女孩被困在了燃燒的樓里。

媽媽在外面打電話給她，強作鎮(zhèn)定安慰女兒“媽媽在這里，你要堅持住”。

還有一個大姐，看著被火焰吞噬的焦黑大樓，崩潰大哭——

“我全家人都在里面，打不通電話??！”

有位大哥哭得泣不成聲。

“幾十次求救，到現(xiàn)在仍然沒救出來。

她與她最愛的貓一起離開。

生也好，死也好，先救她出來。”

有一位消防員犧牲了。

昨天下午三點，消防員何偉豪趕到現(xiàn)場，負責地下救援。

半小時后，他突然失聯(lián)。

被找到時倒在空地上，面部燒傷，人已經(jīng)不行了。

這個帥小伙，有個相戀十年的女友。

原本下個月，他們就要結(jié)婚了。

女友今天悲痛萬分，發(fā)帖悼念他：

我的超級英雄任務完成返回氪星（指超級英雄的星球）了，你是我的驕傲。

但是對不起，我想向大家請一個小假期。

因為我真的無法接受。我好想好想可以再牽你的手。

一場大火，燒毀了多少人的幸福。

灰燼里無盡的傷痛，也許此生都無法愈合。

02

李月亮?

72歲的陳老太，住在宏福苑三樓。

火災發(fā)生時，她毫無知覺。

還是在韓國的女兒聽說家里小區(qū)著火，趕緊打電話給她。

她拿著手機和鑰匙跑出來，撿了條命。

但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她后悔沒多拿點東西出來。

也有居民說，奮斗20多年，全部家當都用來買房了。

現(xiàn)在付之一炬，想死的心都有了。

雖說保住了性命已是萬幸。

但賴以生存的家就這么燒了個精光，心里怎么能好受。

著火的宏福苑，是香港的一個老小區(qū)。

整個小區(qū)一共有8棟樓。

每棟31層，每戶四五十平。

這個小區(qū)1983年就建成了，在當年屬于香港中上等的房子。

——1983年的31層居民樓，確實足以證明它的先進和繁華了。

只是，如今42年過去，這個小區(qū)的大樓和住戶，都老了。

因為房齡太長，曾經(jīng)中上等的小區(qū)，變成了中下等。

據(jù)香港政府統(tǒng)計，宏福苑目前住著近五千人。

主要是收入偏低的本地居民住在這里。

他們換不起昂貴的新房子。

不少人在這里出生，在這里結(jié)婚生子，度過大半生。

如果不是昨晚的大火，他們未來還可能在這里慢慢老去。

60歲的女性，在小區(qū)里算“中年人”。

超過65歲的老人，更是有1700多個。

因為樓齡實在太長，存在安全隱患。

去年，宏福苑迎來大修。

當時業(yè)主們的強烈抗議，鬧得挺大，甚至還打了官司。

主要原因是修樓花費太高。

承包商修八棟樓的外墻，維修費報價高達3.3億港幣。

攤到每戶人家頭上，就是16-18萬港幣（大約15萬人民幣）。

對宏福苑的業(yè)主來說，這是一筆小巨款。

他們非常抵觸，也懷疑其中有什么利益輸送。

但投票和扯皮了很久，為了居住安全，居民們還是妥協(xié)了。

東拼西湊交上了錢。

施工公司隨后用綠色防護網(wǎng)和竹子腳手架圍住了高樓。

一圍就是一年多。

在此期間，業(yè)主們感覺不對勁，一直在反映問題。

他們說綠色防護網(wǎng)和竹子腳手架都不是什么防火材料。

一燒就著，太危險了。

但得到的反饋是，就是要用這種，換不了。

也有業(yè)主發(fā)現(xiàn)，施工人員完全不遵守無煙規(guī)定。

在棚架上抽完煙，隨手就把煙頭扔了，讓人很憂心。

得到的依然是糊里糊涂的反饋。

知道了，但不改。

而事實證明，業(yè)主的擔憂絕非多慮。

昨天下午兩點多，宏福苑起火了。

起火點是底層的竹子腳手架。

據(jù)猜測，可能是施工人員隨手丟棄煙頭引燃的。

起初只是星星點點的火苗。

但現(xiàn)場讓火勢失控的因素實在太多。

宏福苑的位置在海邊，風比較大。

竹子腳手架和可燃防護網(wǎng)燒起來后，開始崩裂、亂飛。

帶著火星隨風亂跳，飛向周邊的各棟樓。

因為各棟居民樓之間離得又比較近，火勢迅速蔓延。

四個小時，燒遍了小區(qū)里的七棟樓。

堪稱現(xiàn)實版“火燒連營”。

03

李月亮?

撲滅宏福苑這場火，可以說是地獄難度。

42年的老小區(qū)，樓間距小，空地有限。

政府出動了128輛消防車，57輛救護車，767名消防和救護人員。

可是大型消防車到了現(xiàn)場卻無處可停，救援力量難以施展。

消防栓也隨著年頭老化，水壓不夠。

更沒有什么自助噴淋系統(tǒng)。

消防車趕到現(xiàn)場，有的需要人工鋪設(shè)水帶才能滅火。

滅火的效率趕不上著火的速度。

火就越燒越大。

31層的高樓更是很難展開施救。

香港消防的55米云梯，相當于18層樓。

這已經(jīng)是挺豪華的救火設(shè)備了，號稱“高空守護者”。

但在百米高樓面前，它還是束手無策。

更麻煩的是，樓外面燒著的綠網(wǎng)、竹架，形成了恐怖的“煙囪效應”。

煙霧帶著有毒氣體，順著通道急速上升。

還不斷引發(fā)高空墜物，火球像一個個炸彈不斷砸下來，危險加倍。

消防專家劉舍說，本來像香港宏福苑這樣從外墻蔓延的火災，逃生和求生并不是特別困難。

2021年的大連凱旋國際火災，是類似的情況。

當時燒了6000個平方，疏散1800名群眾。

最后沒有人員傷亡。

因為火情發(fā)現(xiàn)早，人們反應快。

但宏福苑這次的麻煩就出在。

火警設(shè)備差，樓里老年人多。

很多老人都是看到火光蔓延進家里，才反應過來。

那時房間可能已經(jīng)被大火圍困了，很難再逃出去。

由于火勢太大，救火難度又太高。

這場大火燒的時間格外長。

26日下午兩點多開始燒，一直到27日中午，還有濃煙和火星冒出。

消防員們連續(xù)工作了20多個小時。

拼著命在焦黑的大樓里掃樓破門。

持續(xù)有人被送下來。

活著的，死了的。

渾身焦黑的，嚇丟了魂的……

目前救援工作還在繼續(xù)，還不斷有生還者被發(fā)現(xiàn)。

附近的學校、社區(qū)被設(shè)置成臨時避難所。

市民們從四面八方趕來，送米送水，送衣服被子…

我看到一個宏福苑居民發(fā)的帖子，很令人感慨。

他可能和大多數(shù)逃生的居民一樣，跑出來時只帶了手機。

他說，自己家是宏福苑的第一批住戶。

父母偶爾會開玩笑，說這個房子比他還老。

家里的裝修還保持著40多年前的風格。

有帶花紋的老氣瓷磚。

廁所的門上，粘著他小學時淘氣貼上的貼紙。

但一夜之間，這些都消失了。

“原來人是可以突然失去所有東西的”，他哀嘆。

04

李月亮?

今天有很多人吐槽火災的疑似元兇——竹子腳手架。

這東西明明又易燃又不結(jié)實，內(nèi)地早就淘汰了。

不知道為什么，這么發(fā)達先進的香港還在用。

我查了查，有一系列原因。

一是，香港有個竹協(xié)會，壟斷了工程市場，他們一直游說政府，竹架環(huán)保且便宜，不要換成鋼架。

二是，竹架用了很多年，有這方面資質(zhì)的工人多。

換成鋼的，工人不夠用。

三是，竹架用完就可以銷毀，鋼架要儲存。

香港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不適合存東西。

這么說的話，用竹架確實也有合理性。

只是合理未必正確。

人間的很多事情，就是既合理又錯誤。

人們常常被各種亂七八糟的理由綁架，做出明顯錯誤的決定。

還無法糾正。

細想想，挺荒唐。

比如這個竹子腳手架的問題。

竹架保護環(huán)境，但是鋼架保護人命啊。

環(huán)保重要還是命重要？

這么簡單的問題，但是太多智慧的人湊在一起，就給出了錯誤的答案。

我今天看到這場火災，還有一個很沉重的思考——

其實香港這種密集的高樓，一直是人們心中繁榮和文明的象征。

我們總以為文明的高度，就是這樣用鋼鐵水泥一層層壘上去的。

一棟棟高聳入云的建筑，就是一首首高亢閃耀的現(xiàn)代史詩。

可事實上。

越繁華的城市，越摩天的大廈，越精密的建筑。

越可能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尤其那些漸漸老去的現(xiàn)代高樓。

一小簇不起眼的火苗，就足以讓它露出脆弱的底色。

過去，我們總是自以為有足夠的把握保證安全。

總是自以為能理性地考慮周全。

但事實上，大城市可能真的沒有我們以為的那么安全。

一是我們住高樓大廈的時間并不長，經(jīng)驗并不足夠。

二是，還有太多想不到的因素，讓人做出不理性的選擇。

就像香港這個幾乎是文明頂峰的城市。

依然在用30年的竹竿，去修40年的高樓。

用50米的云梯，去滅100米的大火。

這些離奇事件，很難說未來會發(fā)生在誰身上。

所以，我們今天真的需要重新審視文明的標準，和人類的追求。

那些高樓大廈，可能確實代表文明的高度。

但安全、舒適的生活，才是文明的溫度。

更是我們的終極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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