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開AI時代“入口戰爭”序幕

撰文/孟會緣

編輯/陳鄧新

排版/Annalee

“原價3499元的AI手機在二手市場最高被炒至3.6萬元”“豆包AI手機線下全面缺貨”“租一天豆包AI手機的價格普遍在70元到300元之間”“豆包AI手機被多款主流APP限制使用”……自發售以來，豆包AI手機掀起的市場波瀾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AI豆包手機之所以能引發這么強烈的市場反響，因為它相較于最早那批被手機廠商們推出的AI手機，為用戶勾勒出了一幅更清晰的“手機自動駕駛”圖景——通過語音控制就能實現回短信、點外賣、查資料等多項跨應用級別的操作，盡管在涉及付費這類敏感操作時還是需要手動進行，但其已經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解放用戶雙手這一核心訴求。

于是察覺到危機的超級APP紛紛打響“入口保衛戰”：淘寶、美團、支付寶、拼多多等應用已經無法用豆包AI手機進行登錄，會顯示“您的設備登錄環境存在異常”等信息；微信、高德地圖等應用無法在豆包AI手機上實現AI操作，會顯示“因相關限制無法打開”。

但這場風暴所波及的不僅是上述軟件應用商，對于手機圈的硬件設備商而言，互聯網公司“借殼”造手機的新合作模式，同樣挑戰著他們傳統的市場格局與商業邏輯。

“手機自動駕駛”重構AI手機體驗

其實“AI手機”這個概念在手機圈并不新鮮，在由DeepSeek帶火的AI應用大潮下，年初不少手機廠商都紛紛推出了自家的AI手機產品，試圖在這片新興的藍海中搶占先機。

它們或是搭載了更強大的AI芯片，或是開發了智能語音助手，又或是具備智能拍照、智能優化等AI功能……那段時間，AI手機幾乎是手機市場上最熱門的話題。

市面上已經出現不少“AI手機”

當然從使用結果來看，卻遠遠達不到人們對AI手機能解放雙手的完美想象：智能語音助手有時無法準確理解用戶的指令，智能拍照功能在復雜光線環境下效果并不理想，智能優化功能也常常被用戶抱怨因過于激進而有些失真……

更何況AI功能需要消耗大量的計算資源，需要為之配備更強大的AI芯片等硬件，這就導致一部分AI手機的價格偏高，而用戶也因此需要為有限的AI功能付出更多的使用成本。

但隨著字節跳動與中興合作，推出了搭載豆包手機助手技術預覽版的工程樣機努比亞 M153，一種全新的商業模式開始挑戰由“華為們”所構建的手機市場格局——互聯網公司“借殼”造手機，可以讓其繞過煩瑣的硬件研發周期與高昂的研發成本，快速切入市場，與傳統硬件設備商形成直接競爭。

盡管字節跳動已再三明確官宣過不會打造自研手機，核心戰略是聚焦AI技術輸出，通過與手機廠商生態合作落地端側體驗，但這種合作模式所帶來的示范效應是非常清晰的：互聯網公司憑借其強大的軟件生態與用戶基礎，通過與硬件廠商合作或直接推出自有品牌手機的方式進入這一領域，足以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長期以來，硬件設備商憑借著對手機硬件的研發、生產與銷售，在市場中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然而，互聯網公司的參與不僅意味著它們能夠利用自身在軟件、服務及用戶數據方面的優勢，為用戶提供更加個性化、智能化的體驗，更在某種程度上打破了硬件設備商長期以來構建的市場壁壘。

對于硬件設備商而言，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市場定位與競爭策略，思考如何在保持硬件優勢的同時，加強軟件與服務的整合，以提升用戶體驗，抵御那些與互聯網公司達成合作的競爭者所帶來的沖擊。

這非常類似于智能汽車領域的“華為HI模式”或“智選車模式”，即科技公司提供核心智能化解決方案，由傳統車企負責整車制造。因此，也不難看到一個新趨勢：“智能”與“制造”的專業化分工正在從汽車行業向消費電子領域蔓延。

即說，在上述合作模式下，互聯網公司提供的是AI體驗定義、軟件生態、流量入口和品牌心智，硬件廠商則負責硬件設計、供應鏈管理、生產制造、渠道和售后等。

于是就帶來了三贏的局面：互聯網公司通過定義手機，能確保自己的AI助手擁有最高權限和最深度融合的體驗，并搶占手機操作系統級的流量入口；在硬件創新趨同、市場內卷的背景下，那些品牌勢能較弱的硬件廠商與頂級AI結合是打造差異化賣點、提升產品溢價的一條捷徑；用戶不一定需要在“蘋果封閉生態”或“某安卓廠商生態”中二選一，而可能選擇“某一流AI服務+開放硬件”的組合，新的細分市場由此而生。

“借殼”模式下的主導權暗戰

合作的優勢肉眼可見，但由此所產生的重重矛盾也開始浮出水面。

首先就是豆包AI手機遭到了微信等頭部APP的圍剿，因被限制了使用權限和核心操作，導致其二手溢價有所回落。

圖源：小紅書

這背后原因并不難猜，用戶原本看重的核心價值就是其AI助手的跨應用自動化能力，一旦頭部應用限制，助手核心功能大幅“降級”，使用價值顯著縮水，溢價下降合情合理。

那么選用了這種合作模式生產的AI手機，在應用生態方面要是無法實現與主流應用的穩定協同，成為統一的系統級標準接口，最后要么成為在與其合作的互聯網公司自家生態的“孤島”孤島，被局限在特定的應用圈層內，難以觸及更廣闊的用戶群體和市場空間；要么就不得不面臨頻繁的適配與調整，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時間成本，去迎合各個主流應用的接口標準和功能需求，卻始終難以達到理想中的無縫對接效果。

關鍵是，這種不穩定的協同狀況還帶來了安全隱患。由于缺乏統一的標準接口，不同應用在數據傳輸和交互過程中可能會出現漏洞，用戶的個人信息、隱私數據等面臨被泄露的風險。一旦發生數據泄露事件，不僅會給用戶帶來巨大的損失，也會嚴重損害相關廠商的聲譽，進一步影響其在市場上的競爭力。

其次是品牌心智的歸屬問題?；ヂ摼W公司借殼造手機的AI體驗，與手機廠商的系統權限/數據開放程度強綁定，而頭部廠商出于生態、數據、商業的核心利益，必然不會開放底層權限，這是該模式的根本天花板。且它們正全力自研端側AI（如小米小愛、華為小藝），目標是成為AI時代的交互入口，而非淪為互聯網公司的“硬件代工廠”。

至于那些品牌勢能較低、市場占比較小的手機廠商，固然可以通過這種合作模式拉回一定的市場份額，暫時緩解在激烈市場競爭中的壓力，但也并非長久之計。

一方面，過度依賴互聯網公司的AI技術，會讓它們在產品創新和差異化方面逐漸失去自主性；另一方面，互聯網公司往往有著自己的戰略布局和產品節奏，手機廠商難以根據自身市場定位和用戶需求，靈活調整AI功能的開發方向和進度……屆時，用戶記住的到底是“裝了豆包的手機”，還是“努比亞手機”？

最后是關于盈利模式的合理想象，基于新能源車在這種合作模式方面的探索，AI手機若成為未來智能終端的主流形態，其盈利模式或將迎來前所未有的轉變與拓展。

與新能源車通過軟件訂閱提供自動駕駛、遠程控制、智能互聯等增值服務類似，AI手機將圍繞用戶的日常生活、工作、娛樂等需求，提供一系列高度個性化、智能化的軟件訂閱服務。這些服務可能包括但不限于高級語音助手、智能健康管理、個性化內容推薦、高效辦公工具等，每一項服務都將成為吸引用戶付費的亮點。

豆包AI手機二手溢價較高

可以預見，如果這種軟件付費模式跑通，可能會出現更緊密的“股權合作”或“合資公司”，形成軟硬一體化的新品牌，真正挑戰現有格局。

當然，在此之前需要解決的問題也很多：用戶的軟件付費意愿和續費率能否支撐這種商業模式的長期發展？硬件合作伙伴又將如何從軟件收入中獲得合理的分潤？當用戶體驗出現問題時（例如AI誤操作、隱私泄露）是AI提供方還是硬件制造方的責任？

現階段，豆包AI手機主要面向開發者和科技愛好者少量發售，能否引發顛覆性體驗從而催生出更多跟風之作還需要時間的檢驗，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由“AI優先手機”對傳統旗艦機發起的挑戰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