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博科夫《洛麗塔》，源自網絡）

淺析《洛麗塔》的“道德問題”與后現代主義特征

□盧江良

作為一名流亡作家，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在56歲之前，雖然發表和出版過不少小說、翻譯作品、詩集、詩劇和劇本，且有劇本在巴黎以俄語上演，獲得了一些應有的名譽，但并不具有太大影響，直到他的長篇小說《洛麗塔》橫空出世，才立馬“升華”為國際知名人物。1964年，美國著名作家約翰·厄普代克還高度評價他：“在近10年來，他的小說以其豐富炫目的才智和令人欣喜的沉思冥想而獨樹一幟，這在美國文學中差不多是空前的。”后人更將其譽為“二十世紀杰出的小說家和文體家”。

《洛麗塔》是納博科夫于1955年出版的一部長篇小說，作者以“我”——亨伯特在精神病房、在監禁室寫下自白錄的形式，講述了自己與少女洛麗塔的感情故事：在大學里教授法文的亨伯特，少年時期與一名少女戀愛，因少女傷寒早夭，造就了他的戀童癖。人過中年之后，一次偶然的機會，他成了夏洛特的房客，瘋狂愛上了其十二歲的女兒洛麗塔。為了能跟洛麗塔在一起，他成了她的繼父，并千方百計與其發生了關系。可是，這段不倫戀注定是悲劇，最終亨伯特因癡迷洛麗塔而成為殺人犯……

據作者在《關于一本題名〈洛麗塔〉的書》一文中透露，該書的出版可謂費盡周折，他于1954年春完稿后給了美國的四家出版社，結果均被退稿，理由各不相同，有的要求“把洛麗塔改成十二歲的男孩”，有的誤讀為“古老的歐洲誘奸了年輕的美國”，有的則反過來“年輕的美國誘奸了古老的歐洲”，有的認為“第二部太長了”，還有的表示“書中竟沒有好人”，更夸張的說“要是出版《洛麗塔》，社長和我就得去坐牢”。于是，納博科夫只得將該書輾轉到法國出版，到了1958年才得以在美國出版。

當然，讓《洛麗塔》備受爭議的，除了上述緣由，更多的是“有意的淫褻”和“并不帶有道德說教”。對于前者，雖然筆者早在20多年前以及最近兩次閱讀該書，但鑒于所讀的中譯本已經過“技術性”處理，沒有接觸到多少“淫穢”的成份，所以不敢妄下斷語；對于后者，確實讓筆者深切地感受到該書與以往閱讀的世界名著有所不同，它不僅沒有道德說教，而且通過亨伯特的自白展開，有意模糊了道德判斷的邊界，給讀者以“有悖道德”之感。由此，遭受了在不同國家被禁或險被禁的“命運”。

不過，《洛麗塔》還算比較幸運，由于受到英國著名作家格雷厄姆·格林的熱捧——在1956年1月的《星期日泰晤士報》撰文，將其列為年度三部最佳小說之一，從而使其“命運”發生逆轉——先是美國小型文學雜志《鐵錨評論》節錄登載，再是英國、美國、加拿大相繼出版。特別1958年7月21日在美國由普特南書局出版后，立即成為了暢銷書，第二年一月便躍居《紐約時報》暢銷書目單榜首。頗有意思的是，當時的書評，絕大多數將話題針對所謂的“洛麗塔事件”，而非該書的文學價值。

其實，在《洛麗塔》之前，納博科夫盡管反對作家“過分依賴現成的文學傳統或模式，甘心充當時尚和潮流的俘虜”，總在“追求藝術創新，捍衛藝術的純潔性”，可只是“他本人作為敘述者時常會站到前臺來講話，或是顛倒時序，或是直接干預情節的發展”。換句話說，無非是對小說的“結構”“技巧”進行各種藝術試驗。而對《洛麗塔》，則在“基本主題”上“大動干戈”，以至于起初聽從“一位謹慎的老朋友”的勸告糾結要不要署上自己姓名，并虛構了“老于世故的約翰·雷這個角色”撰寫序文。

那么，納博科夫怎么會寫出這樣一部充滿“禁忌”的作品？對此，他自己似乎沒給出明確答案。然而，通過他的一些論調，我們不難找到“蛛絲馬跡”。他一貫強調：“偉大的思想不過是空洞的廢話。”“我既不讀教誨小說，也不寫教誨小說。”這無不帶著當時在美國“嶄露頭角”的后現代主義的“印記”。作為具有反傳統傾向的后現代主義，其核心就是解構文本、意義、表征和符號，否定絕對真理的存在。所以，在《洛麗塔》一文中，他不再站在世俗的倫理立場上對日常生活的亂倫、失德作出評判。

事實上，正因為這種對“道德”的“漠視”，《洛麗塔》一經出版，“作為一份病歷”，便引發了廣泛爭議，變成“圖書世界的一樁新聞”，爾后衍生出“蘿莉”一詞，在日本引申發展成一種次文化。于斯，作為一部藝術作品，它憑借著其多元化和復雜性，恰如作者假借“約翰·雷”之口在序文中所斷言的那樣：“超越了贖罪的各個方面”，“比科學意義和文學價值更為重要的”產生了“對嚴肅的讀者所應具有的道德影響”，成為了二十世紀最受關注并讓作者贏得了巨大聲譽的“后現代文學的經典之作”。

2025.5.13于杭州

盧江良：憑著良知孤獨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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