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孩，一夜之間長大了。

A child grew up overnight.

17

好像怎么也該輪到他了，寫了很多次的一個人，再次提起筆，其實還是有一點點的困難的。

不是不知道該如何去寫他，而是在人生的不同階段，自己所能輸出的感受好像是不一樣的。

當然，不是他給我的，而是我自己的一份解讀。

這里要寫的這個人是我的哥哥，一個比我年長九歲的人，卻在我的生命中充當了半個父親的角色。

之前有提過，在1997年，我們一起失去父親后，他的人生也就此被改寫了。

不說后來的成長里，他的身邊缺少了父親的陪伴，在人生很多困惑的時候，他大概也是無人可以理解的吧！

當然，不是我。所以我不知道那個時候的他，到底是如何去面對那樣的事情的。

算起來，也不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還在學校里上著課，突然接收到那么一個消息，內心到底是先悲傷還是先震撼呢？

一定很無措，一定很震感，一定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事是真的吧！

其實，過去了那么多年，我從未沒有勇氣打聽過那些事。

所以，關于那時他的心情，我也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去猜測，并不能感同身受。我唯一能確定的是，我們一直都很想念父親。

好像也是我們的默契，即使我們都很想念，多年來也只是放在心里，而從不敢向任何人提起。

也不是不夠勇敢，而是多年來總是找不到一個很好的契機向知曉當年事情的人打聽一番。

誰還能記得呢？

一個人離開之后，其實很多有關他的過去都會隨著時間慢慢被人遺忘。

只是在一些人那里會被遺忘得慢一點，而在一些人那里則會很快就遺忘。

其實，我也不記得哥哥到底是從何時開始意識到需要多多關照我這個妹妹的。只是等我意識到哥哥其實沒有我想象中那么容易的時候，自己已然被他照顧了好多年。

所以我說，是命運的安排，也是他自己的選擇。因為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一條法規規定：在失去父親后，哥哥必須要照顧好他的妹妹。

不說我們其實根本沒有血緣關系，當年的他也還是一個沒有人會庇護著的小孩。

一個小孩，一夜之間長大了。一個小孩，在某一刻開始決定：以后我要照顧好妹妹。

就沖這一點，即使他不是別人口中很稱職的父親或是丈夫，我卻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很棒的哥哥。

算起來，其實在父親去世之后，我對哥哥的記憶多是停留在他每次外出打工回來后那么幾天時間里。

最早的記憶，是一年他從上海回來的那個晚上，他給我買了很多我從未吃過的好吃的零食。

具體是什么，我不記得的，但我記得是一種用紙包裹起來很好看的點心或是餅干。那一年差不多是在2000年左右，而那種零食好像需要50多元一斤。

很貴，平時哥哥可能多買一個包子都舍不得，結果卻給我帶了很多回來。

再然后的記憶，便是哥哥在要離開的那天早上來到我的房間，偷偷塞一些錢給我。

當年不明白他為什么不給我一張50元的整錢，反而給我一堆換好了的紙票子。其中還有五角、一元、兩元的。

后來大了，便懂得有些人的愛，其實是藏在一些細節里的。

按照我們家的情況，倘若我突然拿一張五十元的鈔票去超市買一毛兩毛的零食，肯定會被傳到我母親那里。

而拿著換好的零錢去買東西，則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說起來，也算是我丟人之處。

小時候的我因為貪念學校超市里那些零食，其實不止一次偷拿過媽媽的零錢。

可能也是因為知曉母親平時不給我零花錢，所以哥哥便會在每次回來的時候偷偷給我一些錢。

有錢，人就會開心。也因為不缺了，所以后來的我也改掉了偷拿母親錢的壞習慣。

當然，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哥哥給我的零錢也越來越多了。也因為后來我上的高中后有了一張屬于自己的卡，哥哥給我的便都是百元大鈔了。

當然，也還是私下給我的。如此，算是哥哥給我的特別偏愛吧！

偏愛一直有，且好像也一直只屬于我。

也是很奇怪的事情，最初對我十分嚴肅的哥哥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給我的只有溫柔和關愛。

他的那種溫柔，我寫不出來。

用我嫂子的話來說“他跟誰說話都是大嗓門，唯獨和他妹妹就不會”。

不管什么時候，也不管他心情如何。多年來，哥哥跟我說話的態度，就是一直都很好。

當然，說他語氣不好的，多也是針對他的老婆和孩子。

也因為如此，后來這些年里，嫂子在哥哥那里受了委屈或是哥哥在氣頭上對家里的孩子動了手，便來找我去治他。

說是“治”，其實也不過是一種勸慰。因為每每看到他事后的可憐模樣，我心里即便有氣，也還是不忍心對他說什么重話。

其實，我也不會真的生他的氣，只是會在一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很不贊同他的做法。

比如，對孩子動手這件事。雖然我知道人在氣頭之下可能會控制不住的脾氣，但把拳頭伸向自己最愛的人，總感覺劃不來。

不僅僅問題得不到解決，還會在孩子那里落下一個埋怨，更重要的是，事后自己也不好過……

當然，這只是我的理解，因為這個世界上很多事，除了局中人，其他人也只是一個旁觀者，有的也只是旁觀者的感受。

所以，對哥哥的一些行為，我雖有不理解，但我卻不能站在我的角度去指責他。

沒有指責，卻怎么也還是會勸說。雖然有時候我的勸說可能也只能管住那么一個當下，但有總比沒有好。

說了那么多，我忘了說哥哥的人生其實經歷的事情也挺幸運的。

雖然命是苦了一點，但好歹娶了一個很好的老婆。不僅僅給他生了兩個閨女，還在多次想要離開的時候沒有真的選擇離開。

如此，算是一個女人對他的心疼和理解吧！

所以，我曾多次勸過哥哥一定要對嫂子好一點。不僅僅是物質上的舍得，更重要的是平時的態度、細節。

雖然我也知道這個世界上就是會有那么一些人，總是喜歡把劍指向自己最親的人?？墒?，這并不代表這樣的做法就是正確的。

理解背后的原因，不代表要默許這種傷害。

“能被原諒” 和 “做法正確”， 從來也都是兩回事。

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也不管他們對我們有多么包容，都不該成為我們情緒的 “垃圾桶” 或發泄糟糕情緒的 “靶子”。

不只是女人，而是所有人，他們或是她們的在意不應該被當作是理所當然的消耗品。

所以，關系越是親近的人，越應該把自己的溫柔和克制留給對方。畢竟，我們奔赴一段關系是為了被愛，而不是互相傷害。

一點點的感悟，也算是哥哥的人生給我帶來的感受吧！雖然如今的我也算不上一個多么會體諒他人的人，但我還是愿意把自己的善意盡可能給到身邊人。

如此，哥哥人生的幸運之處除了有一個很好的老婆外，還有兩次“大難不死必有后福”的經歷。

大概是我剛上大二那年秋天吧！我也是后來等事情過去了一段時間才知道的事。

據說哥哥在給一家用戶裝空調的時候，從二樓摔了下來。

沒有很嚴重，但因為傷得位置在大腿及臀部區域，所以需要躺在床上休養一段時間。

然后，哥哥便在家里躺到那年冬天結束，痊愈了。

后面一次，是兩年前發生的事情。和上一次一樣，也是因為工作緣故從樓上摔了下來，和上次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是從更高一些的地方摔下來。

幸好，沒有摔到了一塊草坪地上，不然……

事情發生的時候，因為那個時候我正在家里照顧不到半歲的寶寶。嫂子就沒敢馬上告訴我，便是讓我老公過去幫忙了，因為我們兩家就隔了一個紅綠燈。

我是那天晚上才知道的事，當時聽了那事后，我的第一反應是“人還活著嗎”。

些許是老公看出了我最關心的點，馬上安慰我：“醫生說了沒有大事，就是因為有摔到頭部，所以現在還有點昏迷的狀態”。

如此，算是有了一點點的安慰，但我還是給嫂子打了電話，想要親眼看到我哥哥的情況。

樣子和電視劇里那種出了車禍的人差不多，人躺在那里處于昏睡狀態，因為頭上被纏上了一圈的繃帶，輸著藥水，還插著氧氣管，所以可以確定只是受了很重的傷。

就是這一次，算是真的“大難不死”。因為其中有點點的誤差，人就可能真的沒有了。

幸好，沒有任何的誤差。幸好，我的哥哥又一次“大難不死”。

其實，我很怕寫下這些，因為我的心里始終會感到有一些后怕。

不是我的經歷，但事情卻一次次發生在我身邊人身上。

我不知道算是他人躲不開的經歷，還是我一種幸運呢？

算了，好像糾結那么多也沒有什么意義。畢竟那些驚險是客觀存在的，而 “沒出差錯、人平安” 就是實打實的幸運。

所以，我要做的，只是接住這份幸運帶來的安心，然后慢慢把心里的某些糾結放一放。

畢竟，我所在意的人能夠平安無事，就是人生最大的幸運。

暫且就這樣，哥哥的這一節故事就到這里吧！

來日方長，我想我們一定還有許多的故事可以續寫。

最后的最后，我想說的是：人生的幸運之處，其實我也不只是有一個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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