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讀書會

《日常生活的啟蒙者》

- 讀書分享活動 -

2026年1月4日晚，北京師范大學社會學院非物質文化遺產系成功舉辦第六次碩士和博士研究生線上讀書會。本次讀書會圍繞德國民俗學家赫爾曼·鮑辛格（Hermann Bausinger）的《日常生活的啟蒙者》一書展開，王培育同學擔任領讀人，所攬月同學主持，顧展鵬、曾馭鑰同學作為與談人進行討論，民俗學、非物質文化遺產專業多名碩博生共同參與研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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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講

王培育首先介紹了本書的寫作背景與核心關切。她指出，該書并非系統性的理論著作，而是以對話的形式呈現了二戰后德國民俗學所面臨的合法性危機與學科轉型歷程。在納粹時期，“人民”“民族”等核心概念被高度政治化，導致戰后德國民俗學必須對自身歷史角色進行深刻反思。同時，工業化、城市化與技術化急劇改變了德國社會，但民俗學長期仍聚焦于鄉村與傳統，與現實嚴重脫節。在此背景下，鮑辛格提出，民俗學不應止步于對歷史遺存的整理，而應轉向對“現代日常生活中普通人如何生活”的觀察與理解，從而實現其“啟蒙”功能——即通過分析日常實踐，揭示那些習以為常的文化結構如何塑造人們的行為與認知。

王培育接著介紹了赫爾曼·鮑辛格的雙重角色：他既是著作等身、視野前瞻的學者，也是推動團隊工作與項目研究的組織者。他的代表作《技術世界中的民間文化》駁斥了“傳統正在消失”這一悲觀論調，提出傳統是在新技術條件下被重組與實踐的持續過程。在圖賓根大學，他通過集體研究項目改變了傳統個人式的研究模式，從而在思想與組織雙重層面推動了學科轉型。

王培育進一步梳理了鮑辛格思想中的幾個關鍵轉換：從抽象、意識形態化的“人民”一詞轉向具體、可觀察的“民眾”；從靜態的傳統觀轉向“變化中的永恒”，強調文化是在變遷中持續被實踐的結構；在方法論上，提出“中程理論”，反對脫離經驗的宏大理論，也警惕無反思的經驗主義，主張在具體研究中逐步生成理論路徑。她還指出，鮑辛格的貢獻不僅在于理論創新，更在于在圖賓根大學推動團隊合作與項目制研究，使“經驗文化學”逐漸成為一種穩定的工作方式，使德國民俗學從追求單一范式轉向包容多元路徑。

隨后，王培育從學科史角度總結了圖賓根經驗文化學路徑的意義。這不僅是一所大學的轉型，更是一條德國民俗學從統一范式走向分化并存的學科發展路徑。這意味著德國民俗學逐漸放棄對單一范式的追求，轉而接納多種研究方向并立，學科名稱也出現相應分化，研究重心從傳統、鄉村、起源轉向日常生活、城市與文化實踐過程。最后，她以啟發與反思作結：日常生活是理解社會結構的入口；“從對象出發”需與理論生成同步；在強調經驗的同時，必須警惕滑向無反思的經驗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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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談

與談環節中，顧展鵬指出，鮑辛格“傳統并未消失，而是在技術條件下被重組”的觀點極具現實意義。傳統不是靜止的遺存，而是動態的實踐。顧展鵬認為，不能以僵化的保護觀念要求社區維持某種“原貌”，而應關注傳統如何在新的社會條件下被賦予新形式與新意義，這才是真正尊重文化主體的活態傳承。其次，他反思了“人民”“民眾”等術語。他認為，“人民”一詞在中文語境中具有較強的政治意味，通常指向抽象的整體，容易忽視具體的、可觀察的日常生活主體。接著，他探討了中層理論在民俗學研究中的意義。顧展鵬指出，鮑辛格所強調的“中程理論”與社會學家默頓的“中層理論”精神相通，都力圖在宏大理論與瑣碎經驗之間建立橋梁。宏大理論往往試圖解釋一切，卻可能脫離具體情境；而純粹的地域性經驗研究又難以展開學術對話。中層理論則鼓勵研究者們從具體經驗出發，提煉出具有一定解釋力的分析框架，既能連接微觀實踐與宏觀結構，又能避免陷入“為材料而材料”的無反思狀態。最后，他提出了一個問題：“日常生活轉向”究竟意味著什么？他引用萬建中等相關研究，指出當前民俗學在“日常生活”名義下，有時仍延續著對“非常態”的聚焦，未能真正深入常態生活的肌理。因此，這一轉向尚未完成，仍需在理論自覺與方法創新上持續探索。

曾馭鑰從藝術學與策展實踐的跨學科視角出發，分享了她的閱讀體會。她首先聚焦于書中一段關于田野調查中方言“錯位”的記述，指出這種“表演性貼近”本質上是一種認知誤區。她認為，真正的理解并不始于模仿或消除差異，而在于真誠地承認并保持與研究對象之間的文化距離——這種距離并非地理意義上的遠近，而是生活世界與意義體系的根本差異。她強調，研究者需警惕因物理鄰近而產生的認同幻覺，并指出尊重這種“內在的遠”恰恰是建立平等、開放對話關系的前提。接著，她援引書中恩斯特·于格對戰場鋼盔記憶不斷演變的案例，闡釋了“記憶”的建構性本質：回憶并非對過去的復刻，而是持續被當下需求所塑造的敘事。她將此延伸至民俗學研究，認為無論是口述傳統、傳承人敘事還是群體記憶，都帶有類似的建構色彩，往往服務于身份認同、文化合法性或價值強化等目的。基于此，她進一步提出，在研究與策展實踐中應建立一種“記憶批判”意識，不將任何敘事直接等同于事實，而是深入辨析其背后的動機與語境。她以非遺研究為例，建議通過文獻、多視角口述與實地觀察的交叉驗證，接近文化現象的多層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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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本次讀書會圍繞《日常生活的啟蒙者》一書展開交流，三位同學從學科轉型、概念反思與研究方法等維度，回顧了鮑辛格的思想遺產，并對“日常生活”“傳統”等關鍵詞展開討論。

北師大社會學院民俗學學科將繼續通過此類讀書會，搭建開放、思辨的研究生學術交流平臺，敬請期待后續系列推文。

總指導丨蕭放

內容顧問丨朱霞 鞠熙

指導教師丨賀少雅

公號主編丨所攬月

欄目責編丨顧展鵬

文案撰寫丨所攬月

圖文編輯丨植棚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