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攝圖網

本文為《方圓》雜志原創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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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凜然以為

找到了一條完美“致富捷徑”

從盜版網站上偷小說

再免費“分享”給網文愛好者

在他的邏輯里

這就是“黑吃黑”，有效又安全

直到警察找上門他才恍然驚覺

這條“捷徑”的終點

早已標注好了價格

當紅網絡小說被盜

盛士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盛士公司）是一家頗有影響力的互聯網文化公司，以網絡文學為核心業務。盛士公司簽約了很多網文作家，擁有不少原創網文作品的著作權。

2023年初，盛士公司的法務人員在日常巡查中發現，公司擁有著作權的部分作品居然出現在一些陌生App上。法務人員立即將情況匯報給盛士公司高管，盛士公司高管對此事非常重視，讓法務部門立即展開調查。經過調查確認，工作人員在一家叫作“永恒美文”的網文閱讀App上，發現了盛士公司擁有著作權的作品2800余部，其中不乏多部當紅流行網絡小說。

盛士公司認為這種行為嚴重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權益，立即到公安機關報案。2023年3月，公安機關予以立案，并立即進行偵查。辦案民警發現，永恒美文App屬于文煥楓林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文煥公司）。文煥公司是一家小規模公司，一共就4名成員。經過調查，公安機關認為4人涉嫌侵犯他人著作權。2023年6月28日，4人中的林凜然、侯潤被公安機關抓獲。次日，另外兩人嚴峰易、洪錚投案自首。2023年6月29日，4人因涉嫌侵犯著作權罪由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取保候審。

創業不成盯上盜版網絡小說

經查，林凜然、侯潤4人是經同學、朋友相互介紹而認識的。2019年，林凜然4人聚在一起，想合伙做點小生意。之后，他們買了一家公司，即文煥公司，但公司成立后，一直經營慘淡。林凜然是4人的核心，他一直喜歡讀網絡小說，加了不少網絡小說群、書友群。沒事的時候，他常在群里和書友聊天。正是在群聊中，林凜然找到了“商機”，他發現很多網友想看網絡小說，卻不想付費。他也常見到有書友在群里發帖，尋找或者分享免費的閱讀資源。

林凜然覺得，如果能做個免費閱讀網絡小說的App，一定會大受歡迎。林凜然的“創意”得到公司其他3人的認可，他們決定在文煥公司運營這個“新項目”。

2019年11月，林凜然4人把軟件開發出來并上線，即永恒美文App。網站已經搭建好，網文資源又從哪里來呢？原來，他們使用了一些技術手段，偷偷從別人網站上“爬取”（計算機科學技術領域術語，指獲取網絡資源的技術手段，常見形式包括網絡爬蟲，又稱網頁蜘蛛或者網絡機器人）網絡作品，鏈接到永恒美文App上，供讀者免費閱讀。4人還進行了分工，林凜然負責團隊的管理以及美工，并尋找網文和源頭網站；嚴峰易負責App技術維護，侯潤和洪錚負責財務及后勤保障。

為了降低被發現的風險，他們剽竊的對象不是正版網文平臺，而是那些盜版網站、盜版網文。從2019年11月到2023年6月，4人一共從60多個網站上“爬取”了網絡作品二三十萬部，其中絕大多數是網絡小說。

據林凜然交代，永恒美文App上的網文作品不全是“爬取”來的，也有讀者自己上傳的原創作品，數量有三五百部。與多數做原創網文業務的平臺不同，永恒美文App沒有實行會員制，任何網友都可以免費閱讀，但必須接受文中插入的廣告。所以，永恒美文App的盈利就來源于廣告和讀者打賞。林凜然說，前期，他們投入不少錢用于App開發和維護，但收益很少。隨著App用戶流量的積累，效益開始變好。為了更多變現，他們打算開發一些小游戲，把流量引流到小游戲上，但沒等到游戲做好，民警就找上了他們。

民事敗訴仍不悔改，終觸刑律

其實，早在2022年8月，文煥公司就因為侵犯他人的著作權，被權利人提起了民事訴訟。最終，法院判決文煥公司賠償對方18萬元。這次的敗訴對林凜然他們來說，其實是一次嚴重警告，可惜他們不知悔改，僅刪除了App上的涉案作品，對其他作品未做處理。不僅如此，在這次賠償之后，他們還再度開啟了App的打賞功能，直至盛士公司發現其侵權行為并報案。

到案后，4人認罪態度較好，坦白了犯罪過程。其實，他們很清楚盜取是侵權的、違法的，只是心存僥幸。他們覺得，他們只是盜取盜版網站上的網文，既然對方的來路也不正，應該就不敢找他們“維權”了。沒想到，最后竟是“正主”先找上門。

案件很快偵查完結，2024年4月2日，上海市公安局嘉定分局將此案移送至上海市嘉定區檢察院審查起訴。面對涉案App上龐雜的作品，檢察機關要如何認定犯罪嫌疑人盜取作品的數量？辦案檢察官張飛說，要認定犯罪嫌疑人侵犯了著作權，必須對該App上使用的作品與權利人的作品內容進行相似性比對，并且要確認達到刑事追訴標準中“500份以上”的數量標準。經查，涉案App上共有書源60個，若要對全部書源都進行數據提取相似性鑒定，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實務中，我們采取隨機抽樣的方式，隨機抽取其中一個書源進行數據鑒定，從該書源中提取到1600多部涉嫌侵權的作品，將提取到的侵權作品和權利方提交的作品原版進行相同字符比對，即將相同字符分別與網絡書源、正版作品進行字符相似性的比對，經鑒定達到90%以上字符相同的分別有1280個、1452個，達到80%以上字符相同的分別有1527個、1617個，上述證據形式符合相似性認定方式，證據內容能夠證實1000余個侵權作品與作品原版存在實質性相似。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辦理侵犯知識產權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結合該App專門用于閱看盜版書籍、犯罪嫌疑人無法提供任何授權文件等要素，認定該App中60個書源共計二三十萬部小說系非法獲取。”張飛說。

2025年3月26日，嘉定區檢察院以涉嫌侵犯著作權罪對林凜然等4人提起公訴。2025年7月，嘉定區法院開庭審理此案。法院認為，2019年至2023年，林凜然、嚴峰易、侯潤、洪錚共同開發永恒美文App，通過技術手段盜取他人享有著作權的文字作品（以網絡小說為主）在永恒美文App上提供給用戶閱讀，其行為已經構成侵犯著作權罪。該犯罪團伙的非法經營金額共計80余萬元。被告人嚴峰易、洪錚系自首，依法可以減輕刑罰。被告人林凜然、侯潤到案后如實供述，依法可以從輕處罰。4人均自愿認罪認罰，依法可以從寬處理。審判期間，4人都自愿退繳了部分違法所得。

2025年8月29日，嘉定區法院以侵犯著作權罪判處林凜然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罰金40萬元；判處侯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并處罰金5.5萬元；判處嚴峰易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緩刑二年六個月，并處罰金12.5萬元；判處洪錚有期徒刑二年四個月，緩刑二年六個月，罰金3.5萬元。被告人沒有上訴，判決生效。

（文中涉案公司、App、人員均為化名。本文有刪減，更多內容請關注《方圓》2025年11月下期）

本文雜志原標題：《4人團伙非法“爬取”了二三十萬部小說》

編輯丨黃莎 肖玲燕設計丨劉巖

記者丨王麗

通訊員丨朱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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