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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2014年《中國孤獨癥家庭需求藍皮書》顯示,52.4% 的家庭有一人放棄工作專門照看孩子,42.7% 的家庭需要帶著孩子背井離鄉進行異地干預訓練。
這意味著每周或每月,都有無數家庭拖家帶口,離開熟悉的城市,奔赴另一座城市尋求專業的康復支持。
這不僅是一段地理的位移,更是一段交織著希望、疲憊、堅持與考驗的漫長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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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通過磊磊家的故事,窺見這42.7%背后的一個縮影——一段持續了近十個月,每周往返寧波與上海,跨越300公里的“雙城記”。
雙城記:300公里,300天,與一個孩子的悄然蛻變
周五,清晨。
寧波的家中彌漫著一種熟悉的、與時間賽跑的節奏。
磊磊媽利落地將幾件換洗衣物和應急藥品放進行李箱,磊磊最喜歡的玩具小車,一本畫冊和兩支不同顏色的彩筆塞進雙肩包,這幾乎是她們每周往返上海的“標準配置”。
5歲的磊磊或許還無法完全理解“周五”意味著什么,但身體已經形成了記憶,他睡眼惺忪地被媽媽穿上外套,嘴里可能還嘟囔著:“今天我要去暖星之家,跟曉嵐老師和仔仔一起玩數字2的游戲……”。
磊磊嘴里的暖星之家就是這次上海之旅的目的地,而仔仔,是暖星同伴課中磊磊的NT小伙伴。
餐桌上匆忙的早餐后,磊磊媽最后檢查一遍車票和隨身的小玩具,便拉著兒子的小手出門,奔赴高鐵站——必須趕上那班11點20分開往上海的車。
300公里,2小時車程,每周往返一次,近十個月,累計超過2萬公里。這漫長的距離,幾乎相當于繞行地球半圈。
這組冰冷的數字背后,是無數個這樣忙碌的清晨,是一位母親用堅持丈量出的希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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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都會出現在機構門口的小小行李箱
車廂是這場跋涉的前線。在這里,磊磊媽堅持著一個原則:盡量不給孩子看手機。于是,這兩個小時變得格外漫長。
她們靠零食、畫紙、偶爾遇到的同齡小伙伴來打發時間。“實在沒辦法了,才給他看十幾分鐘他喜歡的‘寶寶巴士’做蛋糕。”
磊磊媽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有一次他因為不能看手機哭了,我就帶他去車廂連接處冷靜,因為太吵,很多陌生人過來問‘小朋友你為什么哭呀?’”
這份疲憊,連5歲的他都能感知,他有時會抱怨:“上海太遠了……”
奔波帶來的遠不止是疲倦。磊磊抵抗力弱,極易過敏和感冒,頻繁的舟車勞頓和環境切換極易誘發。
更現實的是,每周穿梭于兩地,接觸不同環境人群,孩子生病的幾率大大增加。“這邊小朋友多,保不齊哪個就感冒了。”每一次生病,都讓這本就艱辛的路途,又多添一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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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生病的磊磊,在玩假裝醫生游戲時,會熟練地給同伴扎留置針
為什么一定要如此堅持?答案其實藏在磊磊媽此前的困境里
磊磊2歲多還不會說話,在寧波,她看過機構,網上學習過很多幾千塊的“野生”干預指導的課程,還參加過醫院的培訓,但是“機構模式很刻板,就是拍拍手、打個招呼,或者把東西放在高處讓孩子用語言來索取。家長被要求在外面等,根本學不到東西。”
這種只解決表面行為、忽視社交情感核心的方法,讓她無法認同。“45分鐘這樣的課程,在家里我們做父母的不會干預孩子,有什么用呢?”
在線上互助社群里,一個媽媽聽了她的想法,給她推薦了一個上海暖星社區的課程,線上學習了一個月后,“我當時感覺,這個體系更完善,更具體。我好像找到了我想要的方法。”
所以去年4月來到上海暖星之家線下機構評估,和機構督導見面時,她說她只抱著一個最樸素的愿望:“我希望磊磊能做一個弱一點的NT(普通孩子)就行。”
評估后,媽媽看到在老師的引導下,磊磊閃著光的眼神,幾乎沒有猶豫,從去年5月開始,這場每周一次的雙城奔波正式拉開了序幕。
這條路,是體力和心力的雙重消耗。
經濟的壓力顯而易見
她粗略算過一筆賬:每周的高鐵票、課程費、在上海的住宿和餐飲,一個周末就要花費數千元。“十個月下來,是一筆非常可怕的數字。”而這還不算她為此辭去工作的隱性收入損失。
而比經濟壓力更沉重的,是內心的感受。
孩子的爸爸覺得兒子“沒什么大問題”,對每周的奔波起初并不完全理解。擔心孩子在集體里受到孤立,媽媽甚至需要讓磊磊對幼兒園的小朋友隱瞞真相,只說“去上海玩”。
這份孤軍奮戰的滋味,是她獨自吞下的苦澀。
然而,當汗水與淚水澆灌下去,成長的微光終于開始穿透陰霾。
剛到小班時,班主任經常找媽媽:“磊磊今天在學校好焦慮,一直在數數,從1000倒數到800。”
那時的磊磊媽也陷入深深的焦慮,“我每天都在努力干預,花費時間陪他,為什么他還這樣子?”
而經歷了機構干預初期的幾個月后,磊磊到了中班,班主任的反饋已經變成了:“他進步挺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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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老師反饋,磊磊開始期待有好朋友
同學跟他說“這里不是起點,那邊才是”,他會愿意聽從;在功能教室,他從“這邊弄兩下,那邊弄兩下”變得能專注玩很久;遇到困難,他竟會主動走向老師詢問:“這個怎么弄?老師幫幫我”……
以前,他會“鸚鵡學舌”地重復媽媽的話,卻不理解含義。現在,他會在游戲中給自己“找臺階下”。
比如,當他想玩一個媽媽可能不同意的游戲時,會自己先創造一個假想場景,巧妙的把自己的想法用假想人物的語氣說出來,讓想法顯得順理成章。
“這種圓滑的、社交性的能力,以前是根本沒有的。”磊磊媽很驕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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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一家三口的游戲,是磊磊最愛玩的
而最讓她動容的,是孩子情感世界的綻放。
最近每當爸爸來高鐵站接他們,磊磊會興奮地從小推車上跳下來,毫無保留地沖向爸爸,充滿熱情地大喊一聲:“爸爸!”,爸爸加班,磊磊會漫不經心的問爸爸什么時候回來,“我想爸爸了。”褲子摔跤劃破了,磊磊看著破洞,第一次沒有哭,而是抬頭問媽媽:我(褲子)是不是很丑?
這些老師和媽媽都沒有刻意教過。
這些瞬間,柔軟而有力量,仿佛在告訴磊磊媽:這300公里半徑內的所有奔波與堅守,都擁有無可替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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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磊一家的經歷,是那42.7%家庭的真實縮影,也尖銳地揭示出背后系統性的支持缺失。
首先,問題核心在于優質康復資源的極度不均。
像上海這樣的一線城市,匯聚了科學、個性化、以家庭為核心的干預模式,而廣大二三線城市則大多仍停留在陳舊、刻板的干預階段。
這種差距,迫使許多家庭不得不像磊磊家一樣,成為奔波于雙城之間的“干預難民”。
其次,本地機構的轉型步履維艱。
許多機構的教學模式依然固化,將家長隔離在外,無法滿足孩子進階的社交情感需求。磊磊媽曾感慨:“推廣科學的理念太難了,我自己買課程想免費給他們看,人家都不愿意。”
這正反映出先進方法在基層推廣時所面臨的現實壁壘。
再者,家庭往往是在孤軍奮戰。
從診斷到干預,整個家庭如同在迷霧中獨自探索,難以獲得來自醫療、教育、社區體系的連貫性支持。
即便是最親密的家人,有時也難以理解這份堅持,讓重擔往往落在一人肩上。
這一切都表明,構建一個更均衡、更科學的支持體系,已是迫在眉睫。
路漫漫,但愛與希望是唯一的燈
當被問到“還要堅持多久”時,磊磊媽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還要堅持多久……”。但是感覺可以慢慢“淡出干預”,讓時間慢慢減少。她看到了希望,“一年后的生活,一定會比現在好。”
她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天當孩子不再需要如此高強度的陪伴時,她能重返職場。“我喜歡和同事、客戶聊天,那是我自己的生活。”
采訪的最后,我們聊起磊磊的一個天真愿望。
有一次下課要回寧波時,他說不想走,想“把寧波的房子搬到上海來”。當他明白房子搬不動,如果來上海只能換住小房子時,他仰起天真的小臉說:“我可以住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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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問秦老師電話號碼的磊磊,想要回家以后打電話
孩子的話天真爛漫,卻重重地敲在心上。他們純凈的愿望,不過是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在一個能幫助他的地方開心地玩。
而現實還在提醒我們,還有無數個家庭,為了這樣一個樸素的愿望,正在不同的城市間往復奔波。他們的堅持,既是個體家庭的偉大史詩,也是對更均衡、更科學的支持系統最深切的呼喚。
愿每一份不為人知的奔波,終將被看見。
愿每一個特別的孩子,都能在離愛最近的地方,安心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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