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李振凱國畫作品《荷塘清韻》

萬象相依，一墨融攝，華嚴緣起觀中的水墨世界

作者：李振凱

目光落在這方紙上，是頃刻間便靜了下來。荷塘清趣——四個字，題得疏朗，墨色沉靜，像是怕驚擾了畫中的什么。兩只水鳥，墨羽蓬松，相依在那截淡青色的荷梗上，黃喙微微斂著，并不鳴叫，只是靜靜地偎著。它們身后，是淋漓的墨，潑灑成石的圓融、葉的圓闊；墨色氤氳，濃淡間仿佛能觸到水汽的潤澤，能嗅到夏日塘泥里那一點微腥的清氣。整個天地，便被這有限的墨與無限的留白，撐開了，空闊了，靜了。

我的呼吸也跟著靜了。忽然覺得，這畫，不正是一個小小的“華嚴境”么？

華嚴宗講“一即一切，一切即一”。那墨色，濃濃淡淡，千筆萬筆，潑灑點染，看似紛繁。可你再看，那最濃的焦墨，是石之脊，亦是葉之脈；那最淡的輕煙，是遠岫的魂，亦是近水的光。它們本是一硯墨里化出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層層暈開，彼此含容，分不出絕對的界限。沒有哪一筆是孤立的，沒有哪一塊墨色是多余的。這山石、荷葉、水汽，乃至那大片的空白，都在這共通的墨韻里，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wǎng)，一個圓融無礙的全體。恰如《華嚴經(jīng)》所言：“一切法門無盡海，同會一法道場中。”這畫里的無盡筆法，不正是同會于“一墨”的道場么？

再看那兩只水鳥，玄一先生題為“清趣”。它們不言，不動，只是那般相依著。這靜，卻非死寂，內(nèi)里蘊著一片活潑潑的生機。你看那交錯的荷梗，蘊著生長的勁力；你看那墨色濃淡間，仿佛有光在流轉(zhuǎn)，有風(fēng)在輕搖。這是一個靜中涵動、剎那含永劫的世界。華嚴說“不動周圓”，真正的圓融，并非凝滯，而是于如如不動中，圓滿地涵容著一切生滅、來去、動靜的相。這荷塘一隅的“清趣”，趣便在這靜穆里的生意，在這片刻停駐里所展現(xiàn)的永恒天機。仿佛時間在這里打了個盹，而萬化的生機，正在這安詳?shù)募倜轮校瑹o聲地運行，周流不息。

最引人入勝的，還是那大片的留白。畫之妙處，常在無筆墨處。那空白，是水？是天？是氣？或許都是，又或許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片空靈。然而，正因為這“空”，山石才有了憑依，飛鳥才有了憩處，我們的目光與神思，才有了遨游往還的余地。這“空”，不是無物，而是一種最廣大的含攝，最深邃的背景。華嚴境界里，那最終的“一真法界”，澄明湛寂，無有形礙，卻正因這份空明，才能映現(xiàn)萬千森羅的色相，如大圓鏡，物來即現(xiàn)，物去還空。這畫上的空白，不就是那能生萬有、能容萬相的“法界性”么？一切墨趣、鳥趣、荷趣，都從這空里生出，又最終歸融于這片空明之中。

我的神思，便在這空與色、一與多、靜與動的圓融觀照里，浮沉著，浸潤著。那“庚子仲夏”的燥熱，那“玄一寫意”的逸氣，都沉淀了下去，化開了，成了這滿紙的清涼。畫是靜止的，我卻感到一種周流的韻律；景是有限的，我卻仿佛窺見了一個無邊的宇宙。

這或許便是藝術(shù)的通感，也是哲思的啟悟。一方紙，一點墨，一只筆，一個人，于某個仲夏的片刻凝神，捕得了荷塘一縷清趣，無意間，竟契入了那古老而深邃的華嚴法界。萬象在此交織，彼此輝映，一塵含大千，一念攝永恒。

良久，我輕輕吁出一口氣，目光從畫上移開，望向窗外。窗外是都市的車馬與樓群，紛繁擾攘。然而，心里卻揣著那片荷塘了——那片由墨與空構(gòu)筑的、圓融無礙的、清趣盎然的華嚴世界。它靜靜地在那里，告訴我，不必遠求，一念回光，萬法便可宛然；一隅清景，足以安頓此心。

畫依舊靜默著。只有那“荷塘清趣”四字，在午后的光里，泛著溫潤的、墨色的幽光。

題荷塘清韻圖

作者：李振凱

荷塘妙諦本天工，鳥語澄波一鏡中。

墨葉空明藏法界，朱華次第演真宗。

風(fēng)搖葦浪千重境，石抱靈芽萬籟通。

莫道云谷唯寫意，重重?zé)o盡是禪鋒。

注：此詩依華嚴宗“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圓融思想創(chuàng)作。詩中“墨葉空明”“朱華次第”暗喻法界緣起，“千重境”“萬籟通”彰顯微細相容的玄門境界。尾聯(lián)點出畫作雖為“云谷”寫意，然其間荷鳥石葦互攝互入，正合華嚴“因陀羅網(wǎng)”重重?zé)o盡之妙觀。

聲聲慢·荷塘清韻

作者：李振凱

墨戲涵虛，荷風(fēng)濯影，八哥啼破空冥。

潑處蓮邦咫尺，芥子須驚。

誰言黃喙翠減，一念間、水月同明。

看潑剌、是法塵起滅，不礙清泠。

漫道枯榮篆草，盡收歸、毫端活色盈盈。

幾杵疏鐘云外，遍界香縈。

殘梗猶懸露偈，共圓音、滴作玄冰。

待收卷、有重重光色，照徹青冥。

注：作品以華嚴“一即一切”觀照畫境。墨色濃淡喻理事無礙，八哥相對顯萬象互攝，潑墨朦朧示法界緣起。荷梗橫斜存機鋒，殘葉低懸寓無盡緣起。全篇融色空不二、動靜一如之思于水墨意象，終以“重重光色”呼應(yīng)華嚴“因陀羅網(wǎng)”境界。

圖為李振凱國畫作品《荷塘清韻》局部

圖為李振凱國畫作品《荷塘清韻》局部

作者

李振凱，字玄唯，號空行道人，懿德堂堂主，畢業(yè)于中央美術(shù)學(xué)院，現(xiàn)為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硬筆書法協(xié)會會員，中國收藏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通俗文藝研究會理事，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中華詩詞學(xué)會會員，中國楹聯(lián)學(xué)會會員，中華文化促進會會員，廈門市海峽兩岸文化交流協(xié)會會員。李振凱慈愛基金會發(fā)起人。擅長以當(dāng)下的生活進行創(chuàng)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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