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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場景我一直忘不掉。前幾天跟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孩聊天,說到某個公共事件,他眼皮都不抬,扔過來一句:“又是什么公知帶節奏吧,懶得看。”我問你看都沒看怎么知道是帶節奏?他笑了一下,那種笑讓我印象很深,不是輕蔑,是疲憊,是見怪不怪之后的麻木。
那一刻我腦子里冒出一個問題,當年輕人對所有公開發聲的人都抱持本能的懷疑,這到底是他們變聰明了,還是什么別的東西變了?
先說清楚,我不是要給所謂的“公知”招魂,這個詞確實被玩壞了,尤其是不再相信那些偽公知。我觀察到的,不只是年輕人不信那些偽公知了,而是他們開始不信“說話”這件事本身。任何公共討論,只要稍微帶點價值判斷,立刻被貼上“帶節奏”的標簽。你說環保,他說是西方陷阱;你說弱勢群體,他說是煽動對立;你說獨立思考,他說你想當公知。到最后,所有試圖對社會發言的人,都被扔進同一個垃圾筐,蓋上蓋子,貼上封條。
這不是警惕,這是自閉。如果一個社會里,年輕人對公共事務唯一的反應就是冷笑,那說明什么?說明他們已經徹底放棄用討論來改變什么的念頭了。那不是成熟,是心死。更可怕的是,這種心死往往還披著一件“人間清醒”的外衣,你看我多聰明,誰都不信,誰也騙不了我。可拆完了呢?拆完了還剩什么?只剩考編、搞錢、上岸,只剩精致的利己主義,和精致的冷漠。
悲哀嗎?我覺得有點。因為年輕人本該是最相信“理”的年紀,他們本該相信,有些話值得聽,有些問題值得辯,有些理想不是笑話,他們本該沖在最前面,質問這個,較真那個,可現在呢?還沒等開口,就先給自己上了一道鎖,別說了,說了也沒用,說的人都是公知。
這能全怪他們嗎?不能,這些年,太多說話的人自己把信用敗光了,說真話的代價太高,說假話的收益太低,兩頭夾擊,最后只剩下一種聲音,沉默。年輕人看著上一代知識分子要么噤聲,要么投誠,要么翻車,他們能學到什么?學到“說話沒用”,學到“都是演的”,學到“別認真”。
于是惡性循環形成了,越不信,越沒人說;越沒人說,越不信,到最后,公共空間里只剩下兩種人:一種是喊口號的,一種是罵喊口號的,真正想認真說點什么的,早就不開口了。
我不覺得年輕人需要回到那種“公知說什么都信”的年代,那叫盲從,不叫清醒,但我也害怕另一個極端,什么都懷疑,什么都不信,所有聲音都是噪音,所有立場都是表演。
那種狀態,活著是安全了,但也銹住了,一個人銹住是個人選擇,一代人銹住呢?那才是真正的悲哀。不是因為沒有“公知”可相信,而是因為失去了相信的能力,也失去了認真聽人說完一段話的耐心。
這話說重了,但我真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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