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ul四次遞表背后：一個羊頭與狗肉的故事

幾次遞表過程中，Soul不斷切換招股書中主打的資本概念，從傳統社交換成元宇宙，到現在又換成了AI。但AI和元宇宙的“羊頭”背后，它真實的商業內核，似乎從來沒有那么復雜，也從來沒有變過。

作者|楊知潮

對于陌陌的主要功能，創始人唐巖一直不避諱：（平臺里）70、80%都是男找女、女找男，陌陌的任務是在他們充分溝通之后，幫助他們成為男女朋友或者性伙伴。

這句話是唐巖在2012年接受《創業家》雜志采訪時說的，他在同一場采訪中還表示：自己沒有道德潔癖。

或許正是因為沒有道德潔癖，唐巖領導下的陌陌變得非常“純潔”，純到這個產品幾乎只有一個功能和目的。但在這個功能上，陌陌做到了極致，并在過去十年里不斷從荷爾蒙中賺到大量的利潤。

相比之下，Soul就顯得有點太擰巴了。

它主打的是靈魂社交，但全球大多數互聯網用戶，尤其是男性用戶，對靈魂的渴望是非常有限的。從全球社交類產品的故事來看，也只有推薦特權（如探探會員可以匹配更多小姐姐）和虛擬禮物才有最強的變現能力。

過去五年，Soul四次嘗試IPO，四次遞交招股書。這四次里，Soul的財務業績不斷改善，但這種擰巴，似乎還沒有消失。

01 陌陌是純潔的，Soul是復雜的

Soul到底是個什么社區？

眾所周知的答案當然是靈魂社交，解決精神上的孤獨。

這當然不是撒謊，和同行相比，Soul的相對綠色是無可爭議的。除了短期和長期的戀愛需求，Soul的用戶還會在這里討論創業副業、股票投資、王者榮耀、電商生意等非荷爾蒙話題。

但它真的是個100%的靈魂社交軟件嗎？

當然不是。靈魂社交的大旗背后，是女性用戶后臺越來越多的“約嗎”的騷擾，是社區里越來越曖昧的暗示。它在輿論里的標簽，也逐漸向“約炮軟件”四個字靠攏。更不用說Soul曾被新華社等媒體報道涉嫌色情交易。

這不是Soul的問題，這是用戶需求的問題。

畢竟哪怕是在大自然界，動物與陌生同類的社交，大多也是出于交配的目的。只要一個陌生人社交的平臺搭建起來，無論它的初衷是什么，它都一定會被用于荷爾蒙的需求。

就像陌陌也沒有拒絕用戶在平臺上進行學術交流，但用戶還是在用腳投票，選擇他們最喜歡的需求。

在這一點上，全球的陌生人社交軟件都沒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只有對待這件事的態度。

陌陌的態度是坦然。從產品功能和內容生態上來看，陌陌是非常“純潔”的，它幾乎只有一個功能。哪怕是社交廣場和直播這兩個看起來完全不同的內容形式，最后還是為了同一件事。

相比于陌陌完全是荷爾蒙平臺的純潔，Soul就顯得非常復雜，它更像是幾個平臺的雜糅：

其中一個平臺，是一個社交性的社區，類似即刻、貼吧、小宇宙。用戶可以在上面聊包括股票、創業、家庭、找游戲搭子等五花八門的內容，這一部分社交，顯然也符合“靈魂社交”的定義。

其中另一個平臺，是荷爾蒙平臺。在這里，Soul和探探、陌陌的功能相當接近。都是為了匹配異性，至于匹配異性之后是為了結婚生子，還是為了談一天的戀愛，那就是用戶自己的事了。

02 Soul，一個靠極少部分人養活的平臺

不同用戶的背后，是Soul變現能力的極度不平衡——因為這兩種生意的變現能力完全不在一個檔次。

社區是變現能力相當弱的生意。有過億注冊用戶的知乎尚且在運營層面虧損，靠著投資收益勉強實現盈利。即刻、雪球、豆瓣也都是出了名的小而美，變現能力相當有限。

但荷爾蒙平臺，則是出了名的好生意，尤其是秀場直播，讓虎牙、YY、陌陌等平臺在很多年里賺得盆滿缽滿。即便秀場直播因為各種原因萎縮，眼下逐漸去直播化的陌陌靠著會員和禮物仍然能每年賺到2億美元左右的凈利潤——一個付費用戶400萬的平臺，比B站、愛奇藝這種用戶過億的內容平臺還賺錢。

荷爾蒙生意遠比內容社區賺錢，這是一個事實。

另一個事實是：Soul平臺1%的用戶，創造了50%的收入。這個數據反過來，就是另外99%的用戶只創造了50%的收入。

這背后，是Soul在用戶身上變現效率明顯偏低。

按照財報數據，陌陌+探探的付費用戶數是440萬，國內季度收入是21.15億元。換算過來月均付費用戶收入超過160元，而Soul只有104元。

這還只是付費用戶，而平臺還有不付費的用戶。按照摯文集團一季度的財報，Soul的付費率還要比探探略低一些。

Soul能夠成長為一家日活1000萬的社交平臺，說明它為用戶創造了很多價值。但似乎只有其中很小一部分的價值，能夠給Soul帶來強勁的商業回報。

03 Soul掙的，到底是什么錢？

這1%最好的業務，到底是靈魂的錢還是肉體的錢？

在沒有明確數據的情況下，我們不能得出結論，但我們可以列舉一些相關的客觀事實，并由讀者自己判斷。

Soul在招股書中將自己的收入分為了五個部分：第一，Avatar虛擬形象。該業務可以粗暴理解為Soul版本的QQ秀，占比為9.7%。

第二，是虛擬禮物和道具。這是Soul最大的收入來源，2025年占比達到了58.4%。

第三，是推薦特權和AI相關收入。這是Soul第二大收入來源，占比達到了17.6%。另外兩項則是會員和廣告收入，占比均不到10%。

重點就在這第二第三項，換言之，虛擬禮物和道具+推薦特權和AI相關收入，占據了Soul超過四分之三的收入。

而虛擬禮物、推薦特權的商業模式，其實和陌陌、探探沒有什么不同。

比如推薦特權是陌陌和探探的主要收入來源之一，每個用戶只有免費的匹配額度，如果用完了還沒匹配到能線下見面的小姐姐，那就需要花錢購買更多額度。

它的形式五花八門，在陌陌里可能叫匿名閃聊加速卡，在Soul里可能叫靈魂匹配同城卡，但最終賣的都是同一個東西：讓平臺介紹更多的異性過來。

它可能是按次售賣的，也可能打包成會員售賣的，體現在財報里也許叫“會員收入”，也許叫“推薦特權”，但目的也都是為了匹配更多異性。

虛擬禮物也是陌陌的主要收入來源，無論是在直播間，還是在私聊場景，每一天，都有男性用戶為女性用戶送出價值幾塊錢到幾千塊錢的虛擬禮物。

相比于固定價格的會員，虛擬禮物的消費幾乎上不封頂，因此這個業務的人均消費普遍偏高。虛擬禮物還有一個廣為人知的特性：它的28定律特別明顯，比如一個100人的直播間，真正的收入往往是靠1-2個榜一大哥貢獻的。

雖然昂貴，但它的用處是顯而易見的：在男女社交中，女性是絕對強勢的，男性不容易收獲女性用戶的青睞。而通過花真金白銀送禮物，男性用戶有機會獲得對方的重視，甚至有機會贏得線下見面的機會。

至于用戶購買匹配機會和虛擬禮物，是為了靈魂還是肉體，那只有用戶自己知道了。但至少從財報來看，靈魂社交軟件Soul的商業模式和陌陌、探探并沒有什么明顯的結構區別。

這倒不是說Soul變了，而是從來如此。從2022年到2025年，Soul最大的收入來源一直是這兩樣業務。

圖注：在沒有ChatGPT的2022年，推薦特權和AI相關收入也是Soul的第二大收入來源。

幾次遞表過程中，Soul不斷切換招股書中主打的資本概念，從傳統社交換成元宇宙，到現在又換成了AI。它的財務狀況也從虧損走向盈利，愈發健康。

但AI和元宇宙的“羊頭”背后，它真實的商業內核，似乎從來沒有那么復雜，也從來沒有變過。

頭圖來源|《欲望都市》